始皇家养小皇后_林宴歌【完结+番外】(28)

  当着外人的面,她一直称呼嬴政为太子,表兄是私下或者于熟人跟前才会叫的。

  “太子殿下慧眼。”侍医待太子敬重,朝东宫方向作揖,旋即打开药箱要配药,“下臣药箱恰好有苦参,小娘含服一片。”

  般般依言照做。

  苦参片刚一入口,无法言说的苦味直冲天灵感。

  “别吐,吐出来就没药效了。”侍医制止。

  般般苦的连翻眼看天。

  侍医又说,“也别咽下去,小娘含着即可。”

  般般:“……”

  要她怎样!要她怎样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开了个单子,牵银随他去侍医局拿了药。

  药煎药一日三服,苦参一日含服两次。

  鲁氏午后到踏雪轩教课,看见般般嘴角的燎泡也很惊讶,听到缘由忍不住教导,“任何好东西,贪多就成了坏东西。”

  先生教诲,怎能不听呢。

  “知晓啦。”

  不知道是否是药里有什么药材助眠,般般喝了药昏昏沉沉,鲁氏无奈让她去歇息了。

  嬴政过来时,她刚睡醒。

  他端着她的小脸仔仔细细的检查,她不大想给他看,躲闪着捂脸。

  “躲什么?”嬴政复又捏住她乱动的下巴,“别动,我看看。”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缘由,睫毛乱颤,捏紧了身下的床铺,“我、我已经无事啦,喝了药,不难受了。”

  “当真?”嬴政说她是骗子,因为他刚摸了一下那燎泡,她便痛的乱踢脚。

  “你别摸呀,弄破了会留疤的。”般般欲哭无泪。

  “留个疤你也有教训了,”嬴政不轻不重的哼道,“我说话,你不会听。”让她少吃点,她张口便是吃不饱,说他把她留在秦国虐待。

  这话出口,她委委屈屈的坐在床榻边,垂着头沮丧。

  他觉得她可怜,心软但仍板着脸,“过来。”

  她踟踟蹰蹰地,顿疑片刻,到底张开手臂投入进表兄的怀中。

  “表兄…”

  “嗯?”

  “我想你。”

  “……”

  “讨好我?”

  竟使上了这一招。

  “没有呀,”般般端着一张认真的小脸,“今日一天没见,我心里非常想念表兄。”

  嬴政冷着的脸渐渐消融,“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见他表情恢复往日的温和,般般悄悄松了口气,大言不惭道,“我就知道表兄没有生气,这话是我自愿说的,我就是想表兄了。”

  信你才有鬼。

  嬴政撇唇,“药苦不苦?”

  般般果断,“不苦。”

  笑话,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苦也得说不苦。

  她继续撒娇,“表兄今晚能留下陪人家睡觉吗。”

  嬴政稍怔,神态有少许松动,却在最后重新凝滞下来,“不可,这里是咸阳宫,宫规森严,被旁人知晓你的名声就坏了。”

  “那我想你怎么办?”般般不依不饶。

  “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等你入睡我再走,可好?”许是因着生病,她格外黏人一些,说话腔调总是可怜兮兮的。

  嬴政放柔和了嗓音与她商量。

  她同意了,躺进被窝里还不忘记拉着表兄的手。

  她要听表兄说小时候的事情,他依言捡几件印象最深刻的说,说到好玩的地方,她咯咯地笑。

  她要问他初见她是什么印象。

  嬴政略作思考,倒也不隐瞒,“心思浅显的小娘,顽皮懒散,贪食,偏爱故作聪明。”

  ……她何时故作聪明了?

  她那时自持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比表兄年长,就是比他聪明啊!

  被反超了,那是反超了的事情,不算数!

  “见过你的吃品,还以为你在姬家不受宠,舅父虐待你呢。”这话嬴政说的调笑,不是真的。

  这、这这这也有原因!

  前世她在孤儿院待过许多年,的确吃不饱,因此吃食掉个渣她都心疼,分给别人吃更是心如刀绞。

  “那表兄为何喜欢我?”般般闷闷不乐。

  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嬴政认真起来,“因为你无论何时何地,都与我同仇敌忾,”不问对错,不像长辈那样,她让他觉得他并非孤军无援,“好像就算我是个恶人,你也只会说,表兄打得漂亮。”

  也正是从这时候起,他将表妹纳入自己人的范畴,对她上了心。

  “后来发现,你还有许多可爱之处。”

  “快说快说快说!”般般立时坐起身来,神采奕奕地,迫不及待要听他夸自己。

  嬴政说,“等你生辰再告诉你。”

  “……那还有好久好久呢!”她炸毛了。

  现下是七月,般般的生辰是十一月。

  他却慢条斯理,“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想听旁人夸你?”

  般般希望生辰快些到来,高喊,“我要睡啦。”然后就闭上了嘴巴酝酿睡意。

  嬴政在旁边念书简,念得正是今日她本该学的东西。

  不一会儿,她真的睡着了,嬴政叫她不应,探身去看。

  她模样酣然,嘴巴微微张开,神态完全放松下来,腿脚不老实从被中探出,露出一只圆润的脚丫。

  替她把单被盖好,嬴政起身离开。

  路上忆起表妹的睡颜,他不禁有些羡慕。

  他从未睡的这样放松舒适过。

  表妹说得对,他时常半夜惊醒。

  但她只知晓他做噩梦,却不知晓他做的是什么样子的噩梦。

  小时候在邯郸,他没过过好日子,用苦日子来形容都不足以概括那些岁月。

  他那时候不懂,也怨过曾祖父嬴稷为何要让白起坑杀长平之战的四十万降军,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曾孙在赵国么?

  此事发生,他的父亲子楚逃离赵国,留下他与姬长月孤儿寡母的遭受赵人的仇恨。

  那时候赵国的青壮年男子几乎死绝,导致赵民不聊生,国力骤降,家家户户都有命丧战场的男子,每逢夜色,街道咒骂啼哭不已,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她们恨毒了秦人。

  不论平民百姓,就连赵王室也下令追杀他与姬长月。

  这种情况下,他睡不安稳,时常半夜睡着睡着就要逃命,一睁眼就是锋利的长戈,无数张怨恨扭曲的脸、听不完的咒骂声。

  他第一次伤人,是被一壮妇按头浸入河水中,意图淹死他为自己的父兄报仇,嬴政拼死挣扎之际拿石头砸破了她的头才得以喘息。

  那时的姬长月不停跪下磕头,磕的鲜血淋漓,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凄厉的吼着:“我的孩儿是无辜的!他生在赵国何其无辜,又有什么错?!你要杀就杀我吧!”

  许是这话让子与夫皆死的壮妇陷入困顿,她眼泪横流,仰天撕心裂肺喊了句老天无眼,咒秦国不得好死,旋即跳江而亡。

  这些,他无法跟任何人说,就算是表妹。

  他与赵姬姬长月相依为命,纵然赵姬说话不中听,严厉太过,但都是为了他好,也是因此,无论如何阿母都是他不能割舍的人。

  表妹是个笨蛋,没想过这一点,偶尔会埋怨赵姬对他不好,实乃他之幸。

  一转眼几日过去,般般嘴里的口疮消退,嘴角的燎泡也慢慢变小了。

  她几次三番问寺人送去的信何时能到邯郸,不知姬修与朱氏看到信会如何呢?

  此时,七月的邯郸更热一些。

  有小厮下马高举竹简套,高喊,“小娘来信了!小娘来信了!”

  一刻钟后,姬家众皆聚在大堂中看信。

  姬修来读信,读到好笑的地方便忍俊不禁,“见字如晤,阿父阿母阿母,般般这里是晚上,我刚用了晚膳,还去参观了太子殿下的东宫,这里好大呀,不过守卫森严,不是个能随意玩耍的地界,鲁先生说旁人轻易不能到东宫去,不过我不是旁人,表兄带我来的,嘿嘿。”

  朱氏原红了眼眶,被这娇憨的话逗的破涕而笑,“这丫头。”

  “对了,鲁氏是表兄为我请的女太傅,她学识渊博,是个很温柔的女先生,我要到景阴殿进课了,同窗都是大王的公主们……”

  姬修指着竹简上的不同,颇为感慨,“瞧着有些字,是太子写的。”

  “我瞧瞧。”庞氏招手。

  姬修当真递过去,与她一同看。

  庞氏已经老眼昏花,看不大清字,眯着眼睛端详了许久,赞许点头,“是,是,政儿的字好看些,般般念书多久了,怎地写字还是四不像,这可不成啊。”

  朱氏心说还不知道你到底看没看清呢,面上笑着为女儿辩驳,“阿母,般般还小呢。”

  姬修却说,“已经不小了,是要认真起来。”

  转而继续读信:

  “我交了一位朋友,她是阳曼公主,今年十五了,许是这两年便要许婚,不知晓我们还能待在一处多久,倘若她外嫁她国,只怕是这辈子再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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