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只是躲在屏风后面的贡女,大概只是因为贪玩误入此地,实在不值得他走过去查看。
何况那贡女不可能是她。
神智重新恢复清明,萧琮也拂袖而去。
面对寻他而来、一脸堆笑的礼部尚书赵庆言,萧琮已经恢复如常。
赵庆言问:“记得今日萧大人休沐,是有什么要事到我这礼部来?”
萧琮颔首:“正因为是休沐,所以找大人说一些与我现在正办的事情无关的话。”
赵庆言神情微整。他知道萧琮是为了什么而来了。
数年前,萧琮的恩师被先帝派去督办封禅台的整修,但随后查出他贪污了许多银钱,导致封禅台偷工减料,十分不稳。随后又牵扯出几项其他的罪行,于是被先帝判处斩刑,连带着近亲家眷也被流放。
而萧琮不相信恩师会做出这种事。
他请萧琮坐下:“明白了,萧大人想要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封禅台一事,因涉及礼仪,本就会有礼部参与,因此萧琮找到了他。
不过事情又涉及贪污,少不了还要再去一趟户部。正好,那日见到的京郊流寇,实在是惊扰京城平静的危险因素,也着实需要与户部再好好商讨,如何优化后续赈灾的方式。
他补全了些细节后,便打算告辞。
赵庆言又问:“萧大人可是想再去问问户部高大人?说起来,明日有一位贡女要被送到高大人府上,据说很美,这几日,同僚都在夸他好艳福。”
说完这句,他意识到自己多言,因为萧大人身旁从未有过任何女子,俨然一座修身养性的金漆神像,在他面前提起这风流事,总觉得很违和。
果然,赵庆言只听到萧琮道:“看来他明日休沐。我直接去找他即可。”
倒是丝毫不提美人。
赵庆言悻悻:“是,是。若萧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征询,尽管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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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楚泠一直有些不安。翌日,她也醒的很早。好在,圣旨也一大早便传来。
从金銮殿来的公公宣读旨意,楚泠、云绯和荣嬷嬷一道跪下听旨。
圣旨念完,两人一同把荣嬷嬷扶起来,又表达了感谢。
虽然只是短短十日,但荣嬷嬷对她们十分不错,讲解很详细,甚至包括两位尚书的一些个人喜好,以及朝堂关系,这些本不应该在教引环节讲得如此明白的事情,荣嬷嬷都提点过她们。
分道扬镳之时,两人离开教坊,上了一左一右的两辆马车。
云绯此时也含泪了,拉着楚泠的手,絮絮叨叨了好半天。
又叮嘱她,刚来梁国事忙,又一直在教坊里,没有机会陪她去看大夫,让她一定记着去问问睡不好的事情,不要忽视自己的身体。
末了还宽慰她:“人海茫茫,你应当不会再碰到他了。”
楚泠想起屏风前那个清隽的背影,扯出一个笑:“嗯。阿绯,我们同在京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依依惜别,直到驿使委婉催促,才终于上了各自的马车,朝着二位尚书的府邸去了。
车行辘辘,楚泠靠在车厢里微微晃动,颇有些心绪不宁。
尽管荣嬷嬷说过,户部的高尚书为人正派,但楚泠深知,一个人在人前的表现,和人后是不同的。
今后到底会过怎样的生活,还是需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过去。
几位尚书府,大多都在距离宫墙不远的地方。不过两炷香的功夫,车轿便停在了高府外。
门口已经有嬷嬷正在接引,她们也多少知道,即将来府中的是位放在梁国都罕见的美人,又知晓陛下特地嘱咐要对贡女们好一些,为此颇费了一番心思准备。
只是车轿刚刚掀开,便一阵香风浮动,是在京城难寻的清淡冷冽的幽香。
嬷嬷和婢女们都是一怔。
随后便看见车轿中下来的女子,芙蓉面,杨柳腰,只是简单的淡青色襦裙和发髻,头上似也没戴什么贵重的饰物,可人站在那儿一笑,就让人觉得京城三月的春天又回来了似的。
几个年纪轻的小婢女已经看呆了,最后还是高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见多识广,笑道:“姑娘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还请随老奴进去,大人已经在正院等着了。”
楚泠点头道谢,跟着嬷嬷进入。
高章果然是深受陛下信赖的户部尚书,楚泠先前也听萧琮说起过,户部是最有钱的部门,其尚书是管着皇帝的钱袋子,非亲信者不可能担任。于是高府的修建同样繁华巍峨,竟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走到正厅。
礼仪所限,楚泠一直略低着头。直到穿过重重楼阁,走上层层玉阶,到了正厅前,这才微微抬眼,看定堂中站着的……
两位男子?
直到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像所有情绪都被蕴藏埋葬在深潭中的眸子,楚泠她只看一眼,心口便陡然一惊,紧接着所有学过的礼仪都浑然忘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正院,无人说话,楚泠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如擂鼓,叫人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而座上那人,明明眸光冷淡,却在同她对上眼神的那瞬,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淡笑。
第11章 拾壹 这个人,我要了。
对于户部尚书高章来说,今日是个好日子。
忙碌许久后的休沐,陛下宣旨将贡女送入府,长子刚刚为朝廷立了功,得到嘉奖,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人春风得意。
他早知道,陛下赐给自己的是位美人。据说百越头回贡女,个个容貌出挑,但其中最美的,竟然落在了他的府邸中。
在朝堂沉浮多年的高章,自然揣测圣意,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于是他一大早精神气便很足,吩咐了婢女嬷嬷们,在门口好生接待远道而来的楚姑娘,莫要让人感到不快。
随后他便在正堂等着,据说美人巳时初刻便会入府,这是个吉时。更让他意外的是,就连一贯有些脾气的夫人,这回竟也没闹脸色给他瞧。
只是美人还没等到,先等到了个阎王。
看见一身黑衣的萧琮从堂下缓缓走来,高章顿觉扫兴,可他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毕竟眼前这位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受陛下无边信任,正把持着整个朝堂的命脉。
“萧大人。”高章迎上前,“印象中萧大人休沐,怎的忽然过来了?”
萧琮冷冷看过去一眼:“知道有贡女要来,不多打扰高大人,略问几件事就走。”
这让高章眉开眼笑,嘴上说着“萧大人不必这么客气”,实则恨不得让这位快快离开。
萧琮要问的事情和多年前的案子有关。高章一瞬想了很多,当年先帝惩处林邺,林家连坐,也算证据确凿。现在萧大人却又开始查这件事,是否意味着,新帝的态度有所不同?
他自然乐于迎合,说了些当年的事情,萧琮认真听着。
谁知两人说着案情,便浑然到了巳时,听得外头已经说贡女到了。高章干脆从善如流,开口邀道:“萧大人,何不留下来看看,这贡女到底有多美?”
萧琮应该拒绝的。
如果之前遇到这样的邀请,他一定会拒绝。可今天不知怎的,他没有说话。
高章将其反应理解成了默认,笑道:“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萧琮视线里,她直直闯进来。
萧琮仍坐着,没有动,只有猛然握紧座椅手扶的动作,泄露了他的一二情绪。
他盯着她看,几乎要把她盯个洞穿。
还是三年前的那张脸,哪里都没有变化,又似乎更白了些,瘦了些,为什么?是来梁国之后食宿不适应吗?她在百越受苦了吗?
萧琮很快意识到,即便是这个不告而别,从头到尾都在蒙骗他,欺侮他真心的女子,他在三年后又见到她的第一眼,竟依然在担心她的处境。
这让他更为恼怒,面色也难看了不少。
而且她不是已经嫁人吗。为何会作为贡女被送往大梁。
高章对萧琮的反应浑然不觉,他一看楚泠,就觉得痴了,尽管一开始也见过画像,但画中的月亮与真实的皎月毕竟天差地别。
他不禁炫耀道:“如何,百越之地出美人,这般清丽脱俗,竟不输梁国闺秀,若说此通身的气度是毓质名门,也不无不可啊。”
阶壁下,美人微微抬眼,原本平静和婉的面容,一瞬骤变。
萧琮忽轻笑了一声,感觉有意思起来。
他云淡风轻道:“是美。”
“高大人,这个人,我要了。”
看见楚泠的身子一颤,拿复杂的眼神看他,有震惊,有后悔,还有害怕。萧琮心头忽然涌上快意。
多年前的不告而别,萧琮想,他等了三年,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面,但报复她的机会忽然送上门来。
这一次来百越是为什么,又是怀着何种目的,想要勾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