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晋昊卡了壳。他年纪大了,思想传统,听到楚泠这般直勾勾的问题,忍不住闹了个红脸:“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当然要以姑娘的意愿为先。”
“能否请明大夫,为我开一些延缓有孕的药物?”楚泠这次便问得更加直接。
明晋昊顿时明白,为什么楚姑娘要将大人支走了。
他放下手中的医箱,只道:“姑娘,你知道我是太傅府的府医,这样大的事情,我无法做主。”
楚泠知道,从他这里攻克必定是不易的,最后只道:“我明白,明大夫,您就当我没有问过,不要有顾虑。”
明晋昊点点头,他同情楚泠的遭遇,一个从百越只身来梁国的女孩子,还是很可怜的。但他能做到的只是不将今日楚泠的请求告诉大人,但却没办法私自为她提供药物。
他只道:“姑娘如今的身子也不适合受孕,我虽不能为姑娘开方子,但却也能保证,起码这三个月内,姑娘身子需要恢复,不会有孕。”
“至于姑娘的月信,补药喝下去,气血足了,约莫两三日便会来,不要担心。”
楚泠听出他的意思,是告诉她可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再细想想,没准会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她敛眸,冲明晋昊道了谢,又道:“明大夫方便的话,可否帮我也给小明大夫带一句谢。”
明晋昊疑惑,他儿子做什么了?
可楚泠似也不愿同他多说,明晋昊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下来,这才离开。
外头,萧琮没有走。
姜寅已经来提醒过一回到了上朝的时间,大人昨日才从京郊办了事情回来,又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京城四处找人,瞒都瞒不住,此时估计那些臣子王亲们都已经知道了。
今日甚至还直接缺席朝会,姜寅都猜到那些人会怎么上奏参他。
大人在朝中的境地,说起来万人之上,实则也是被这万人紧紧地盯着。天子亲信,权倾朝野,哪个臣子王亲不向往。
但萧琮只说不急,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寅心想,大人不急那就不急吧,于是也立在边上默默等候。
萧琮终于看见明晋昊提着药箱出来,便问:“明大夫,刚刚说的月信?”
明晋昊将刚刚给楚泠的回复又同萧琮讲了一遍,萧琮有些不解:“明大夫,这月信可是每月都会来?”
明晋昊:“……”
他怎能想到,原来大人连这个也不知晓。
于是只能涨红着一张脸,同萧琮讲起所谓月信究竟是见什么事。
萧琮越听越觉得玄妙,他还未曾想到,原来女子真的会每月都受一遍这样的苦,而听到楚泠是因为气血不足导致这个月推迟,更是握了拳,站定在那儿。
片刻后,他才问:“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来月信时不痛?”
明晋昊腹诽大人你现在知道关心了,前些日子姑娘在府中吃苦,吃得他前面开的补药都无用,现在倒忽然关心上了。
“痛感根据每人的体质有所不同,千人千面。老夫还不知晓楚姑娘是什么样的,但若是难受起来,便多保暖,少吃冰凉辛辣。若痛得厉害,就唤我再开方子,或者针灸。”
明晋昊说的详细了,萧琮点头记下,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狐疑道:“天这般热了,如何还要保暖?”
这还真是个什么都不知晓的主。明晋昊解释:“大人不知,有些姑娘月信难受起来,浑身发冷出虚汗,哪怕外头烈日炎炎,也要裹着厚被子才能休息。”
这一听,萧琮更是担心,他头回知道,这件对女子来说如此寻常的事情,原来如此难挨。
岂不是每月都要痛一回?
他无姊妹,更无女人,从前母亲也断然不可能和他讲这些事,是而对此事一知半解,连连发问。
“昨夜若淋了雨,是否会更痛?”
“很有可能。”
“那若是今日一早晒了太阳?”
“那应当会缓解。”
“那……房事呢?”
“……若形成牵动,也有可能会痛。”
明晋昊从没想到萧琮在这方面如此虚心好学,又通过他的问题,了解到了楚姑娘这些时日在府中过得什么日子,心里头愤愤,怪不得他前些天开的补药全都白费了!
萧琮一一记下,认真点头,倒像是个听话的学生:“知道了,多谢明大夫。我会护好她。”
明晋昊心累地结束了教导,离开了正院。
“大人,早朝应当已经开始一刻钟了。”姜寅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琮还是道不急,又大步走进房间,看见楚泠好端端地坐在床沿,又停了下来。
楚泠抬眼,疑惑问:“大人?”
“现在疼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楚泠反应了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温柔道:“还不疼。”
那就是来的时候会疼了。萧琮沉默片刻后,忽然执起旁边的茶壶,为她续上一杯茶水,刚续满,又想起刚刚明晋昊说有些茶叶性凉,不宜多喝。
可他不会分辨,为了保险,又将那一杯茶倒掉,从杯沿洒出的热茶还溅在了他指尖上。
他换了个没有茶叶的杯子,重新倒满,然后郑重地递给楚泠:“多喝热水。”
“……方才大夫说的。”
楚泠哭笑不得,接过他手中的茶杯。
两人的指尖也因此碰触一瞬,他的指尖很烫,楚泠的微凉,两厢对比明显,两人都感受得到。
“谢谢大人。”楚泠捧着茶杯,里头的水太烫了,她还喝不进去。
萧琮嗯了一声,终于要离府去上朝了。刚刚转过身,又忽然扭头,轻声道:“以后,不用唤我大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在房间待不下去了似的,快步离开,只余楚泠坐在床边,手中还有一杯滚烫的茶水,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他的意思是,让她平日叫他的名字吗?
第32章 叁拾贰 再动,就真的没办法尊师重教了……
朝政殿,萧琮姗姗来迟。
他从府中出来时,距离原本上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多,如今驾着马车入宫,到达殿内,又过了一刻钟。
费允原本请陛下先开始,毕竟国事更为要紧,大人们稍候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可皇帝却表示不必,反而给各位臣子赐了座,让他们稍候。
听了这话,费允面色不虞。这朝会难道没有萧琮就不成了吗?
满朝文武在此,季国公在此,还有他这个费国公也在此,官职也比他萧琮要高半品,竟然憋屈地一道等着他过来。
于是当萧琮穿着深紫色的朝服,拿着笏板从大殿外拾阶而上的时候,费允第一个起身对皇帝道:“陛下,太傅这般姗姗来迟,丝毫不见匆忙之色,可见并未将朝会放在眼里,依臣看,这是对陛下的不敬啊!”
费允在朝中也有亲信,见国公大人已经开口,便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萧琮刚刚走进,便听见旁人这般议论。他淡淡扫了费允一眼,于殿内端正跪下:“陛下明鉴,臣家中有些要事,一时走不开,故而晚了,可方才已经让属下来报过。”
“至于费国公的话,臣倒有些听不懂了,天子在上,威严肃穆,不端正行来,难不成要臣小跑过来,方才见得对陛下的重视吗。”
萧琮一直是这样,有错的是他,可最后能回怼众人,让其他人开不了口的,还是他。
何况陛下并不会同他生气,权势威赫,太过明显。
费允皱了皱眉,萧琮一向和他针锋相对,原本在前朝,萧琮不过只是个受命没几年的探花郎,先帝面前还是他费允独占鳌头,可现在到了新朝,完全颠倒过来。
“太傅所说家中要事是什么,难不成是贡女出走?”费允似笑非笑,“不知太傅将这女子找回来没,竟然还牵动了季家军,若没找回来,岂不是太傅的脸都在京城中丢尽了,还白白牵连季国公也成了笑柄。”
季国公擦了把汗,有点尴尬。
昨夜听说萧琮要借他们季家军,找什么人,季国公理所应当地以为是要找什么案件的嫌犯。
谁知道是找贡女。
他也怪昨日季衢轩没把话和他说清楚,否则季国公心里头也要掂量一下。
费允这么说,倒是把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坐实了,这下,大家都知道昨夜太傅整出那么大的阵仗,真的是为了找一位贡女,不免侧目。
这名贡女据说容色非凡,前能吸引太傅不顾圣旨将人强抢过去,后又能让太傅满城搜寻,这么说来,容色岂不是仿若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