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毕竟是多次为她解围的人,甚至不惜为她解决平息数次争议。楚泠的心软下来,坐到他旁边,为他研墨。
楚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并非任何香料所有,是仅属于她自己的香气。
而萧琮每每闻到这香气,成日积压的疲倦劳累便会松弛些许。
他便道:“再坐过来些。”
楚泠听话,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后,腰便被他揽住。
萧琮似乎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公务,这些日子为着南诏的使节来访,有太多议程和事项需要商议,又兼着本就重的日常工作,同样无法懈怠。
今日在楚泠身边,他忽只想放空一瞬,放松一些。
“大人累了?”楚泠问道,“可是为了南诏国出使一事?”
萧琮阖目,点了点头。
“我虽不懂这些,但想必这些事情都有固定的章程,大人只需在此基础上改动些。”楚泠想了想,开口道,又觉得自己这样是班门弄斧,红了脸,“若我说的不对,大人不要笑话我。”
“你说的是对的。”萧琮的手在她腰上放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揉,并非榻上那种调情似的缱绻手法,反而像是在舒缓她刚刚在中和楼上坐久了的疲倦。
“只不过,本次南诏国的使者有些特殊。”萧琮睁眼,想看看楚泠的反应,“有一位皇子,据说为早年间走失,近日来不知为何被找了回来,南诏便决定,让他和使节一同来访。”
他细细观察着楚泠的表情,却见楚泠面色平常,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事与自己有什么干系,更没想到旁的什么。只神色略有惊奇:“竟还有这等事。”
“既然已经走失多年,他们如何确定此人真是皇室成员?”她好奇问。
“约莫有什么图腾,或者信物。”萧琮意有所指,“比如刺青,配饰,……香囊,之类。”
楚泠哦了一声:“原是如此。我不懂这个,想来皇室成员的身份如此重要,他们应当会有自己的法子。”
萧琮不置可否。
试探过后,萧琮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是当真不知那个未婚夫香囊图案的意味,也并未想过那未婚夫可能另有身份。
若是那未婚夫不是公孙河,便也罢了。若真的是,萧琮每每想到此处,心便紧了起来。
她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在梁国,他能给她比百越更好的生活,可若是南诏皇室呢?
皇室贵胄身份,加上在百越日日相处的交情,又有二人一早便结下的婚约。楚泠到那时还会选谁,萧琮细细思索,竟有些拿不准。
也因此,他只觉自己心头像空了一块,簌簌过着秋风。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急于将其补平。可除了等南诏国使者来访,尘埃落定之前,他竟束手无策。
“阿泠。”他叫了她一声。
楚泠嗯了下,尾音上挑,像是有小钩子一般。
他想说你嫁我吧。可如今既知晓自己对她心意,亦发现楚泠可能会是林家的后人,他又不欲让自己的求亲变得这般潦草。
于是他最后只是搂紧了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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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绯的信笺原本不会那么快就寄回百越,只是有了俞景安的助力,快马加鞭,倒是比平素驿马送信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信笺先交到族长手中,族长看着那洒金笺,亦是一愣。小心翼翼地拆开,见到里头的内容,眉便渐渐皱了起来。
“叫段河来。”族长扶额,有些疲惫地道。
一旁的女谋士提醒她:“族长,如今该叫他公孙氏了。”
谁也没有想到,百越贡女去梁国约莫两个月后,一支南诏军负伤后进入百越的地界休整,见到段河,军队头领竟瞪大眼睛,随后便带着一众部下直直跪下,口中叫着:“六皇子!”
百越俱是一惊,段河更是不敢相信。
后来,南诏皇室知晓此事,派了一位说得上话的皇室成员,与宫中的内侍一道来了百越,亲眼见到段河,并通过他身上一颗在出生时,由南诏巫师亲自点上去的红痣确定了他的身份。
段河这才知晓,原来他真的是南诏皇室公孙氏之子,为失落已久的六皇子。而他当日清醒过来时身上的香囊,便为皇室成员的信物。
原是因为前些年边境不宁,兵戈四起,皇室成员与南诏贵族们乘马车西北出逃,他所乘的车遇到意外,与大部队断了联系。
这些年,南诏皇室已然认定六皇子应已去世,他的母亲以泪洗面,却也渐渐接受了事实,这么多年,战争已平,又立了太子,其余皇子也各安其职。
这位六皇子,便逐渐成为了大家不愿去提的话题。
如今皇子找了回来,打破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又令皇室中的各种势力蠢蠢欲动起来。
段河也看得出来,是而在南诏提出要接他回去时,他有些犹豫。
这些年均不在,作为本应该死去的皇子,回去便是龙潭虎穴。
南诏也看出他心思,当日来查验他身份的内侍并未急着离开,同样住在百越,先与他讲一讲近几年南诏的变化,再徐徐看他的想法。
好在与南诏人相处多了,段河逐渐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他毕竟是皇室金枝玉叶,或许钝了些,但绝对不蠢。一些事情学的很快,内侍逐渐也放心了。
信笺送到段河处,他疑惑地拆开,待阅读完后,便忍不住发怒了。
“当日是你说,阿泠去梁国,不会过得不好。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亦怪我,当日便不该放她离开,若是她没去,或许我可以带她一起回南诏,她将会是皇子妃……”
阴差阳错,段河悔得几欲吐血。
当初,只是因为听了女谋士的话,相信了楚泠在百越是留不住的,他也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段河只觉得,是他无能,也与楚泠无缘。
这时,他忽然想到,南诏要派使臣前往梁国。
段河眉心一动,忽看定旁边的内侍,随后道:“烦请传信回去,告诉父皇一声。若可,我欲陪同魏节出使梁国。”
“届时,请梁国归还阿泠,归还南诏的……六皇子妃。”
第41章 肆拾壹 嫁我,不好吗?
内侍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
梁国如今与南诏的战事虽平,出使异国这件事却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有魏节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臣带领,终究也危险。
更何况六皇子不过刚刚被找回,对南诏的情况还不甚了解,若出使,恐非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拖后腿已然是好。
可他毕竟无法忤逆皇子的意思,照着传了一封信回到南诏。
南诏王的意思也差不多,段河年轻,皇子出使算是闻所未闻,容易异地为质。
可南诏的太子,也即段河的大哥,却十分支持,极言这是一个让六弟有所进益的好机会。
对太子而言,一个不明底细的六皇子能出使去梁国,不在南诏待着,必是一件好事。
南诏王便也允了。信笺传回,让段河先在百越等待,待使节队伍北上,便叫他跟上魏节一道,前往梁国。
约莫便是这一旬之内。
楚泠在梁国,对于这要发生的一切均不知晓。
她想着萧国公的敲打,也思忖着萧家父子之间尴尬冰冷的关系。后来去问了徐嬷嬷,才知晓他们关系降至冰点的渊源。
实则在三年前,二人的关系还很不错。萧琮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入朝为官,因他的家世,甚至比当时的状元更受瞩目。可是萧琮西南一行,督办水利工程,回来后竟性情大变,行为变得激进乖张。
后来,先帝重病。朝中诸臣想扶上位的都是已经当上太子的三皇子宣王。对于萧国公而言,扶持太子,才是大义。可萧琮却选了七皇子,当时并不算很受支持的陛下,并真的让他登上了皇位。
从此之后,萧琮位极人臣,但行事风格渐趋严肃,引得朝中风声鹤唳。
楚泠总算明白,萧国公为何会说萧琮是辱没家门。
此话,恐怕其他臣子背地里也议论过,可他们断然不敢叫萧琮听到。也唯有作为萧琮父亲的萧国公,才能将真话说出来。
楚泠安静地听着,只是在听到三年前西南一行的时候,眸子明显缩了缩。
徐嬷嬷并未发觉,末了叹了口气:“正如老奴刚刚所说,如今的大人才与国公成了这般关系。”
外头忽下起了雨,秋雨缠绵,淅淅沥沥,下一场,便凉一场。
天地倏忽静了,只能听得见雨滴,外头人鸟声俱绝。
楚泠亦觉得自己有些冷,为着刚才徐嬷嬷所说的往事,她似是忽然才知晓,原来三年前的那件事,对萧琮的影响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