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箭矢密集起来,饶是姜寅,也渐渐有些不敌。
马车中,萧琮仍抱着楚泠,没有动。
他眉心紧紧皱着,似在观察如今的局势,似在思考对策。
下一秒,一支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轿帘,直直插入车厢地面中!
楚泠吓了一跳,看着面前犹在铮鸣的弓箭,本能地缩了缩,萧琮于是将她搂的更紧。
足以看出射箭之人的力道有多大,若这箭射中人,恐怕便是一箭穿心。
有了第一支,便有第二支。
外头的弓箭手似乎发觉了此处存在漏洞,一箭接一箭地朝车厢射过来。
姜寅也意识到这点,骂了声娘,一边对付外头的兵戈短刃,一边朝车厢靠过来,试图保护。
“大人可还好?”姜寅紧张地问。
“没关系。”萧琮道。
听到外头的动静,他眸光忽地一凛,抽出腰间佩着的长剑,朝车厢外猛地刺去!
哀嚎声传来,血液登时溅在轿帘上。
原来是个已经突破了士兵防卫,想要从这边进攻的刺客,被萧琮直接用剑贯穿了脖颈。
萧琮将剑收回,上头的血迹粘稠,同轿帘上的一样,还在往下滴落。他看了眼身后瞳孔颤抖的楚泠,道:“阿泠,闭上眼。”
楚泠一怔,却摇了摇头:“不,我不害怕。”
“这种时候,别逞强。”他将剑身上血迹快速擦过,提着剑下了车,“等我回来。”
外头的刺客看见萧琮现身,更是迅猛地扑了过来,护卫们也都集中于此,浑身紧绷地与敌人对峙、砍杀。
箭矢如雨,被他们一一格挡。
楚泠有些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声声哀嚎响起后,便是数道血迹被喷溅在车厢上,几乎将车身染成红色。
楚泠分不清哪些是刺客的血,哪些又是护卫的。她想了想,拔掉了自己头上的金钗,紧紧攥在手中。
打斗声激烈。让楚泠想起上回在珠翠山那次。
若幕后之人是同一人,显然那人已经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派了更多的人手,在他们回京的路上堵截,显然是想让他们直接死在这荒郊野岭!
正想着,忽然,外头萧琮和姜寅的声音猛地响起,极度紧张:
“阿泠!”
“楚姑娘小心!”
楚泠心头一炸,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轿帘被人用剑撕开,一个蒙面黑衣刺客闯了进来,皮靴踩在脚蹬上,正欲上车!
那人看见楚泠,有些微怔。就在这一瞬,楚泠迅速反应过来,将手边的话本朝他狠狠丢过去。
训练好的刺客,应当能躲过这毫无技巧的一丢。但这刺客方才被楚泠的容貌晃了下,竟丧失了判断,被《娇俏小寡妇》兜头砸了脸,遮挡视线。
他骂骂咧咧,将书甩落,可视线恢复清明的下一瞬,一只金色的影子猛然袭来,紧接着,锋利的尖端刺入他右眼。
楚泠看准时机,将金钗狠狠扎了下去。
血液飞溅,染红她的面颊。
她只觉得心脏狂跳,周遭静得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自己的血液,正在血管中汩汩搏动,快得吓人。
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之下,那刺客本能地挥刀劈砍,可是血肉已经糊满眼睛,他什么也看不到,下一秒,便觉得喉头一凉,不待他反应,已然身首异处。
只看见身后,太傅面容冷极,如数九寒天,沾了血的面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阎王,手中的长剑沾满了血,在他身边缓缓汇聚成一滩粘稠红艳。
萧琮犹不解气般,踢了地上头颅一脚,让它滚离了楚泠的视线。
他与楚泠对视一眼,无人开口。不远处,又有敌袭,他移开视线,提起剑迎了上去。
第57章 伍拾柒 你在外面等。
楚泠蓦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先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约摸是前朝,西南当地的某位官员,府中养了一如花似玉的美人。
官员对此女子喜爱得紧,日日让美人跟随,夜夜共度春宵,更不惜斥巨资,买到价值连城的宝物,只为哄美人一笑。
世人都说,他与此女子是天作之合。
可是后来,官员府中遭匪,危机之下,此官员却不假思索将该女子推出去,让她用身体做了挡箭牌,而自己全身而退。
楚泠听说,那女子身中数十箭,身上砍伤更是无数,死状凄惨。
可萧琮方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他提起剑立于马车外,将她护在了里头。
外头,兵戈打斗声不断,交战激烈,刀光剑影。
楚泠无暇多思,她知晓在如此庞大的敌人面前,解决掉他们,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她未免觉得万分惶然,身子似僵住,不知该作何行动。
随后,她听见了烈烈的马蹄声,一大片,朝此处疾驰而来,排山倒海之势,连地面都跟着颤栗。
“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给我统统活捉了!”男声响起。
楚泠一怔,这声音好生熟悉。
萧琮上了马车,他脚步似有些重,车身亦跟着摇晃几下。
血腥味扑面而来,楚泠连忙问:“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萧琮淡然,还在安抚楚泠,“别担心,季家军来了。”
楚泠见萧琮衣裳左臂处上有大片豁口,已然被血染成暗红色,眉心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她轻轻握住萧琮的手臂,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唇色苍白。划破的衣裳下,刀口约有八寸长,尽数横亘在他大臂。更要紧的是很深,血一时止不住。
楚泠慌了,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紧紧缠绕住他的手臂。
他的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浅碧色外衫,竟是这般,还是止不住。
马车残破的轿帘被掀开,季衢轩疾色匆匆:“琮兄,无事吧!”
“来得晚了些。”萧琮淡淡道。
“是。”季衢轩闻言低头,也不辩解,紧接着他也发现萧琮的伤,瞳孔一缩,“我让军医过来!”
姜寅也受了伤,捂住伤口过来复命:“回大人,刚刚扣住了这些刺客,无奈为首的一个知晓任务不成,当场服毒自尽,余下的恐怕也不知道核心。”
都是死士,知道此行失败,干脆一死了之。
“看好,别让他们死了。”萧琮冷道。
这次刺杀明显比上次更有组织,将这些残余势力带回京城地牢,不怕问不出什么。
季衢轩请了军医过来,这位军医姓郭,一直在季家军中,跟随他们走南闯北,经验丰富。
郭医师紧张地看了眼萧琮的伤口,略略松一口气:“伤口不浅,好在刀刃上无毒。”
“太傅大人,这附近有一驿站,还是先去休息几日,更为稳妥。”他提议。
萧琮知道自己伤口情况,点头应了。姜寅看着外头车夫的尸体,眸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又飞快收了回去,握紧缰绳,驾马朝驿站的方向赶去。
马车颠簸,楚泠担心他伤口变得更严重,一路都捂着他的手臂。
直到那件衣裳彻底被血染污成暗红色,她的手上也沾满了红。
萧琮阖目,靠在马车上休息。的确伤的太严重,他面色发白,呼吸间,胸腔起伏,有些快。
季衢轩担心那帮刺客还有后手,率领季家军护卫着他们的马车。
这一队季家军不下百人,个个披坚执锐,都是精英。故而此行,无人再敢来犯。
他们平安到了驿站。
驿站掌柜是位女子,看见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连连闪躲,不太想让他们入住。但看到季衢轩亮出来的腰牌,她赶忙帮忙安顿。
季家军时常在京城和京郊这几个州,当地人或许不认得太傅,但一定认得季家军的令牌。
萧琮虽受伤,但步子是稳的,并不需要叫人扶。他的整只左臂都被鲜血染红,血液顺流而下,从他指尖滴落,也落在楚泠的裙裾上。
楚泠看着都痛,他反而安慰道:“医师说了,刀刃无毒,已是万幸。”
“你既然早知回程途中可能遭袭,为何不让季家军一路护送?”楚泠问,她这下明白,昨晚萧琮说的“狗急跳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竟是直接让萧琮死在回程途中,好狠的手段。
萧琮道:“别怕,这是好事。”
他又在说楚泠听不懂的话了。
情势太过紧急,楚泠也无法再逼问,赶忙跟着萧琮进了房间。
郭医师跟了进来,手上提了个箱子,里头全是各类药物。
他知道此伤不能再拖,一边从箱子中取出金疮药和匕首来,一边道:“劳驾,谁帮忙太傅大人脱衣?”
因为鲜血浸润,伤口处的布料已经有些许黏在了皮肤上,必须先将创面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