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暮色_南城非梦【完结】(89)

  梦里她和一个男人坐在葡萄藤下,背靠着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心情甜美舒畅,好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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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半夜,正陷入梦境的桑酒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不愿从梦中醒来,翻了个身,捂着耳朵又继续睡。

  听不到……听不到……

  粉红泡泡的梦却渐渐有了裂痕,岌岌可危,那种从心底生出的甜蜜,也逐渐消散。

  桑酒有些气愤,梦中腿一蹬,拧着眉唔了一声。

  “泱泱?”

  孟苏白睡眠本就浅,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眼看她翻了个身朝他靠过来,一脚踹飞隔在两人之间的枕头。

  得亏他躲得及时,不然那一脚,还不知会踹在哪。

  他无奈直起上半身,去她那侧床头柜拿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示,顿时清醒了许多。

  “泱泱,接电话。”

  她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

  孟苏白俯身,在她耳边呼气:“泱泱——”

  桑酒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色看到那张脸,还以为是梦里,可铃声依旧,在耳边徘徊,不停不休。

  她揉了下眉心,发现不是梦。

  孟苏白不知何时越界,躬着身悬在她头顶,温柔暧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你……”她还没来得及控诉,他已经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电话。”

  说完,他又躺回原来的位置。

  而后听到他深呼吸一声。

  桑酒才发现,枕头不知道飞哪儿了,两人之间可谓是毫无障碍。

  同躺一张床,同盖一床被。

  这跟小情侣有啥区别?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时,按了接通后,手机贴面,听到对面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妈妈的电话。

  “妈妈?”

  她声音都还是迷迷糊糊的,带着些刚醒来的鼻音。

  电话那头,锣鼓喧天。

  桑酒心一沉,人瞬间醒了一大半。

  舅舅去世时,她也在这样锣鼓喧天的热闹里,哭了七天七夜。

  紧接着,妈妈沙哑的声音传入耳。

  “泱泱,立军走了。”

  “昨天突然发病,在医院抢救了一天,医生让带回家,凌晨刚走。”

  后面妈妈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桑酒心情沉重听着,又仿佛听到兰芳婶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接连送走两位最亲最爱的人,自此孤身一人。

  兰芳婶子的人生,好像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无可挽回。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真正到来的这一天,又总觉得太突兀,太快了。

  挂断电话,桑酒久久没有回过神。

  手机滑落,她的手也无力瘫在枕头边,整个人就一直蜷着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气息沉沉,思考人生。

  孟苏白听不懂她那些家乡话,但也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

  “泱泱?”他翻了个身靠过来,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孟苏白起身,想要去开床头灯。

  “别开灯。”桑酒终于开口,带着浓烈的伤感。

  “好,不开,”孟苏白动作一顿,又躺下,与她贴近了些,隔着半指的距离,声音温沉,“发生什么事了?可以与我说。”

  桑酒摇了摇脑袋,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地涌出。

  明明她不是这样感性的人,这一刻却忍不住悲伤。

  也许是因为在后半夜,也许是因为那个美妙的梦破碎,又也许是因为有他躺在身边。

  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指甲划伤了手心,也没将那股忧伤压下。

  “没什么……”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情绪。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掌心包裹过来,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怔愣间松了力度,那修长的手指便趁势而入,拨开她的拳头,指尖插。入她指间,切着体温,与她交握。

  桑酒抬起脑袋,注视到那双在朦胧夜色里温润如玉的眸子,心里一时情绪翻涌,手指却下意识回握住他,片刻后低声说:“村里一个……和我同年的哥哥,刚刚去世了。”

  她嗓音发抖,估计身子也在颤抖。

  孟苏白无法光明正大拥抱她,只能更加用力握住她那只垂在枕头边的手,低声嗯了一句,表示有在听,让她继续说下去。

  桑酒的情绪也在他的纵容下,逐渐爆发。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甚至忘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只是记忆里,小时候他们一家都帮过我很多……我从小养在我舅舅家,八岁回到自己家,我父亲很不待见我,我伯母一家也常常来挑事,是这个哥哥跟我说,我们做小孩子的越窝囊这些大人就越喜欢挑你刺,你只要变成最调皮无赖的那个,就没有大人敢惹你,他比我大一个月,是村里的孩子王,所以我后来跟着他打架斗殴、十八般武艺样样学,坏事也干了不少,偷我伯母家的老母鸡去后山搞烧烤,往伯母家院子里扔鞭炮,还在新年夜把我醉酒的父亲抬扔到雪地里……”

  可以说,她一半有仇必报的暴脾气和一身打架的本事,都是王立军教出来的。

  “但他人生很不幸,从小感染了肝病,又早早没读书去工厂打工,年纪轻轻的,一发病就是晚期了,”桑酒说到这里就很难受,声音也哽咽得不像话,“如果他接受过更多的教育,如果他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也许命运不会就这样……”

  “他家之前也被贺琼骗走了所有钱,上次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没有钱治病,他妈妈就喝了农药打算跟他一起走……你说,我如果早点帮他拿到钱,他就能早点治疗,是不是都不会这么快……”

  孟苏白将眉心抵在两人交握的手,温柔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泱泱,不要责怪自己,那些无法改变的,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知道。”

  桑酒明白人的命运是很难改变的,她痛到不能呼吸的,是这个人和她也曾息息相关。

  当她还觉得自己有漫长的一生去闯荡时,那个和她同岁的少年,生命已经停止在今夜。

  当她还在爱情里迟疑不定时,那个少年却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

  或许也是有过的,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他长相帅气,肯定也有少女将他藏在梦里,又或者在他的梦里,藏了一个女孩。

  但此刻,这些秘密永远被尘封,成为无解的遗憾。

  很多年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绝望。

  如果那一年,她病死在荷兰,也没有人会知晓,她热烈爱过一个男人。

  “孟苏白。”

  这一刻,桑酒思考了很多。

  又或许是黑夜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我应该知足的。”

  知足上帝虽然没有给她好的身世,但也没有关闭她所有窗户,知足她能有相亲相爱的家人和朋友,知足四年后还能遇见他。

  “我想勇敢一点,可我不知道,我深思熟虑踏出的每一步,会不会打乱当下最好的局面。”

  她不知道孟苏白能不能听懂,只是想说出自己心中的退缩,是源于珍重。

  他起点太高了。

  她从没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所有的期待落空。

  “你爱他吗?”

  桑酒微怔,连哽咽声都止住了。

  孟苏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爱,就不要回头,如果不爱,就停下。”

  桑酒没有说话,身体依旧止不住颤了颤。

  他不知道她的秘密。

  李佑泽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是她自己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更别论这种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

  她不是桑月那种心思单纯的女孩,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不是三禾那种豁达的女孩,明知没有结果也要飞蛾扑火。

  她这种理智过头又深情不二的矛盾体,只知道如果注定要被爱情重伤,倒不如一开始就选一个不会受伤的人。

  就像当年选择李佑泽,也能开开心心,一辈子幸福下去的。

  她向来觉得,自己对爱情的欲。望并不高。

  无爱,可破情局。

  无情,可破全局。

  却唯独没想到,会栽在他手里。

  这漫长的沉默,并没有让孟苏白松手,反而将她手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来日方长。”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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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遇到孟苏白之前,桑酒大概性。冷。淡[托腮]

  第47章

  次日中午, 孟苏白和柯其野签了合同后,便带着桑酒直奔机场,不过和四年前一样, 他们始终要分道扬镳。

  桑酒得回遂溪参加王立军的葬礼, 孟苏白则要飞一趟港城。

  孟苏白的航班比她早十分钟, 他只能送她到登机口, 做简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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