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面镜子摆在桌上,一抬头便能看到。山盼眨眨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惊奇地发现宿容扎辫子的手法比她好多了。
松紧有度。
还挺好看。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夸道:“宿容你真厉害!那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去找殷昭飞。”
宿容垂下眼盯着她辫子尾部的那根柳绿发带,它正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
他想和她多待一会。
“……好。”
……
“然后呢?”
殷昭飞懒洋洋躺在床上,颇为好奇开口。
山盼蹲在床边,嘴角抽搐几下。
她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然后……然后白籁气急败坏想杀我,被宿容挡了下来。”
山盼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蹲麻的腿,一屁股直接坐在殷昭飞床边,“你不去看看白籁?”
殷昭飞冷笑,“呵,我自然要去看看他。”
“啧啧,男人真可怕。”
山盼感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把宿容留在门口,不知道他走了没。
殷昭飞看着她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思索,“你和魏奚止?关系……”
不等她说完山盼立马反驳。
“才没有!”
“……”
殷昭飞无语凝噎,反应过大反而更显得可疑。她本来只是有点怀疑,但山盼这种表现无疑坐实二人关系。
“没有就没有吧,不过魏奚止在武林十八年来没有什么绯闻,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除却武功外他那张脸也的确让人喜欢,只不过太过哑巴正经,让人望尘莫及啊。”
殷昭飞一番话说完,山盼赞同似的点点头。
“他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那望之你岂不是见色起意?”
“……”
山盼被问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半晌才道:“应该是吧……那你呢,你和白籁没可能了吧!”
殷昭飞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
“我倒也不是受虐狂。”
“青梅竹马长大,我对他是有爱的,也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只是我并未多在意,也不愿意把心思从武功上分出一些给他。”
“他错了,或许我也不对。”
所以她和白籁都受到了惩罚。
这一系列事的出现到底是祸还是福,谁又说得清,又怎么说清楚。
二人沉默着。
山盼不由想到殷咏。
机关算尽到最后,她如今在想些什么。
春光正好,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叫着。杏花朵朵正盛开,簌簌随风摇动,白雪般洒落在屋内。
殷咏站在窗前凝神观察那棵杏树。
“这棵树什么时候开了?”
身后的殷直回道:“昨晚一夜间全都开了。”
“那真是找了个好日子。”
“……”
“昭飞身体如何?”
“家主为何不自己去看?”
听到殷直的话,殷咏转过身瞧他。
“对我有怨?”
“不敢。”
殷咏眉头紧锁。
“我当真做错了吗?”
“……”
殷咏又转身去看杏树,“白家罪大恶极,狼子野心,杏花城容不下它,殷家必定要除了它。”
“只是我计划好一切,计划好殷家白家的行动。虽出现一个魏奚止和一个潘善,但明月碰巧推波助澜让大体计划继续进行,并更轻松地达到目的。”
从府中的配合到白家的轻松,她一一计划好。
可是……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痛苦。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白籁居然敢给昭飞下毒,害得昭飞被白家打断经脉……”
殷直打断了殷咏的话,开口时是难掩的怨气。
“是,你是没想到,但知道经脉尽断无关性命后你便狠心不管昭飞直接去了白家!要不是小善自荐并解开昭飞的毒,你见到的只会是你女儿的尸体!”
“……”
殷咏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现在白家被你的好计划搞垮,昭飞却成了废人,她那么聪慧必然想得通一切,她怎么可能不怨你?
还有明月,她和小宋本两情相悦,小宋是个好孩子,他知晓一切后又怎么看我们,又怎么对明月?明月又怎么面对他?”
殷直一字一句说着,殷咏的心越发痛苦。
“哐啷——”
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从门口发出,二人立马抬步看去。
地上是一个食盒,落在地上,糕点从中撒出。
殷直下意识找那人踪影,四周却没发现任何一人。
殷咏紧蹙眉头。
她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有人站在门口。
春风带着阳光的温暖,白宋只觉浑身冰凉。
他捂着脸,靠着假山缓缓蹲坐下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滑落。
他只觉呼吸都在发痛。
原来白家本来可以好好的,尽管父亲和哥哥都有野心,但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最令他崩溃的是殷明月明明知道一切却蒙着他骗着他,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她总是沉默着,他却总幻想她对自己或许也是喜欢的。可幻想总是会被打破,她心中不但不会有喜欢,还会有对自己的轻视嘲弄吧。
他每次因为她做出傻事,她是不是都在笑他的愚蠢?
只要想到,白宋只觉他的世界都要崩塌了,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化作泡影。
他蜷缩着自己,泪水打湿他的手,他的衣襟,他的心。
仿佛是心被撕成了碎片,白宋痛苦绝望。
他再也没有家了。
“白宋!”
熟悉的女声像假的一样在耳畔响起。
殷明月望着白宋,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十分匆忙找到他。
父亲找到她说白宋好像听到他和母亲的对话,知道了一切。她虽有些心惊,却也冷静去找他,结果房间没人,问其他人他们也说没看到。
她顿时急了,连忙把殷府找了个遍才在花园的假山附近听到熟悉的哭声。
殷明月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身前的白宋。
“白宋,是我。”
白宋没反应。
殷明月便蹲下身。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只是不等她说完,白宋紧紧抱住她。
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远在城主府的姬问云连打几个喷嚏。
姬问云:有人想害本王?
感觉白家一家子各有各的精彩……
第17章 江湖第十七步
◎她觉得她的小仆人要造反了◎
“小娘子小郎君们快来瞧瞧!”
暮色尚未全都消褪,天空也仅有几颗星子。杏花城大街小巷已然挂上杏花灯,照亮四周的商铺住宅和青石板上的花瓣,也照亮四处游走的人们脸上的笑容。
“杏花糕嘞——杏花酒诶——我们杏花城的特产呢!”
“远道而来的诸位快来瞧瞧!”
彩旗随风飘扬,攀上城中百年杏树老枝,满树繁华胜雪,一个个小灯挂上,更在夜色中散发点点亮光,
这时杏花城春三月,杏花全然盛放。
一城皆落杏花雪时设下节日,称作杏城灯会。
夜色愈浓,城中花灯如海,四处流光溢彩,犹如耀目星河。灯会上人潮涌动,人人皆着盛装,踏着光影聆听笙歌和鸣,穿梭于各个小摊贩间。
这时是杏花城人最多的时候。
这是山盼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她见殷家没她事后便去处理一些个人要事。
比如写信给金絮金柳,还有寄信给那个人,再整理了殷明月送她的一个宅子,最后被宿容天天伺候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美人照顾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山盼认为自己不应该颓废下去了。
正准备和殷昭飞她们告辞去调查毒蛊,可殷昭飞告诉她杏花城三月有一个花灯节。在她们强烈邀请下,山盼便只好继续过她的好日子。
山盼摇摇头。
不是她想过这种颓废的日子,而是形势所迫啊。
山盼将思绪抛之脑后,兴奋地在周围新奇铺子游荡,时不时回头看下宿容走丢了没。
身后的宿容不再是一身黑衣,而是换上她专门给他买的烟蓝云缎锦衣。
细腰用月牙白宽腰带束起,只不过腰间还是配着他的剑,被她换了一个漂亮剑鞘。一头柔顺乌黑的发不再用墨色发带束着,而是被换成白玉发冠高束。
五官更显俊美如仙,如玉姿容,清淡出尘气质,简直就是个琼枝玉树般的风流人物。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人潮中,他是如此突出,让她几乎不用寻找便能发现他。
他正专注望着她。
山盼不禁感叹。
这才是武林人人夸的君子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