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盼朝宿容看了一眼,他没动。
山盼不信邪,再次尝试。
仍未成功,还听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望之。”
幽幽沙哑的声音,令山盼不自觉一僵,闭紧了眼。
怎么又是这样?
她又在心虚什么?
山盼心里泪流满面。
眼前一片黑暗,放大周围其它动静。
她听到宿容抬头时发丝发出的声音,呼吸时沉沉的声音,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也听到了他又轻又哑的声音。
“还难受吗?”
没人再说话,一时间很安静。
过了会,山盼才小声道:“不难受了。”
“好。”
宿容回得很快。
又没人再说话,一时间又很安静。
他不说话了?
不问自己?
真不问?
山盼有些按耐不住,睁开了眼。
她眯了眯眼,偏头去瞧床边的宿容。
山盼本想笑,却在看见他时根本笑不出来。
他为什么这么憔悴?
宿容本就白,此时的他却比往常还要白,煞白得令她怀疑不是她晕倒而是他晕倒。
俊美如仙的模样也消瘦暗淡几分,满满是脆弱和麻木,任谁看也心生不忍。
最后她才敢去与他对视。
他那双她很喜爱的眼睛似是没有睡过好觉,里面明显的红血丝,眼下是乌青,见她与他对视,他却垂下了眼。
山盼只觉自己莫名难受。
她挪动身子坐了起来,偏头看着宿容,片刻后她才小声道:“你还好吗?”
说完山盼便后悔了。
她这不明知故问?
她又不是傻子,想到之前那次,轻松便推断出是宿容帮她梳理了内力。
或者说,他给自己传了内力。
虽然她之前隐约察觉到了,所以才选择和宿容到问蝉山庄来,但她又不止这一个目的。
话说回来,这又不是她想就能成的,这又是宿容自愿的,她也没强迫他。
山盼莫名更心虚了。
“我不好。”
宿容回她了。
语气很淡。
“好就……啊?不好啊?”
山盼恨不得把自己毒哑。
“不好,望之,我很不好。”
他回她。
他的眼神幽深,山盼移开视线不去和他对视。
“看看我,好不好?”
“……”
山盼心如乱麻,只觉脑袋不够用,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他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在沉默中,山盼感觉到宿容把她那只一直被他抓紧的手抬起。
疑惑好奇间,她的手掌感到丝冷意和骨头的硬度。
他按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手背是宿容的手,手心是宿容的脸。
?
山盼呼吸一滞,忍不住去看宿容。
他正直直盯着她,按着她的手,贴着他的脸,直直盯着她。
“你有话说话,把我的手松开。”
山盼快速说完一句话。
“我可以抱你吗?”
?
宿容一句话,山盼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但看到他一张憔悴脆弱的美脸满是平静,只是盯着她,像是她不答应他就不肯罢休。
于是山盼妥协了。
“那你抱吧。”
她是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就是一个抱而已。
山盼尽量忽视心中奇怪的感觉。
他站起身,单膝盖跪在床上,气息猛地靠近她。
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早已带着她垂下,另一只手从她的臂下穿过,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抱得有些紧,却又莫名让她感到了克制。
他安静地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发丝挠着她脖子,有些痒,她有些想推开他,只不过她还没行动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将她抱紧了些。
“望之。”
他温湿的气息喷在她颈间,发出闷闷的声音。
山盼无奈,只好回他,“干嘛?”
“你……没什么。”
山盼无语凝噎,“不说就别抱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晕倒?”
“……”
这回轮到山盼说不出了。
“不想说吗?”
“……”
“多信我一点,好不好?”
“望之。”
“我是你的,多信我一点,好不好?”
“……”
山盼感觉自己听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哀求。
她听力都不好了?
片刻后,山盼开口了,“我中毒了。”
山盼明显感受到她说后宿容身体一僵。
“我中了一种情毒。”
山盼脸不红心不跳撒着谎,“它需要每天和男子接触,只需要肌肤相碰便可,如果没有做到,它就会慢慢发作,轻则身体发痛无法动用内力,重则吐血昏迷,最严重时致命。”
反正她之后不动内力就不会冒黑线。
“原来是这样。”
宿容喃喃道。
原来一开始她隐藏内力是这个原因,他居然怀疑她是有心谋划。
他与她同行如此久,竟未发现她中毒。
“对,就是这样。”
山盼信誓旦旦开口。
“那每日我来帮你,好不好?”
宿容小心翼翼开口。
“不好吧……”
山盼忍住想笑的冲动。
“我害怕,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宿容语气有些恳求。
山盼则有些恍惚。
他害怕?
害怕什么?
但她还是道:“那多麻烦你,我找其他人就行。”
宿容一时间沉默,然后,他抬头与她对视上。
面上是平静的,眸色很暗,似有暗潮在其中涌动。
山盼心不禁一紧。
他声音很轻,幽幽道:“找谁?楚洛川吗?”
山盼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我可没说他。”
“那找我吧,好不好?”
他又恢复了原先语气,含着请求意味,“我是你的……仆人,我只会听你的,好不好?”
山盼又看他,他那张苍白的美脸上满是失落。
“……行?”
【📢作者有话说】
又是极限的一天……
把想写的一个剧情写上了,爽!
第24章 江湖第二十四步
◎她怎么不知道他笑过◎
他害怕。
只是害怕他如果没有及时去找她,她会如何。如果不是他觉得柴乐和楚洛川身上那两根银针对她还有用处,他那天并不会选择去打扰她。
便不会在门口闻到那丝血腥味。
便不会推门而入发现她低着头坐在地上,安静得令他害怕。
她手腕的血一滴一滴掉下,唇角的血刺眼至极。
她不会有事的……
宿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不会有事的。
六日。
他惊惶守了她六个日日夜夜。
他只想她看看他。
睁开眼,看看他。
宿容不再去想,下意识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抬目望去,山盼躺在床上,健康红润的一张脸表情宁和,闭着双目,显然入睡了。
宿容忽感到胸口一滞,小心翼翼松开她的手后直奔门口。
“噗——”
噗的一声,一口鲜红的血从口中吐出。
宿容用手帕提前掩住,片刻后才拿下手帕。
手帕被染红。
他苍白的脸庞又白了些。
内力虚亏加上不及时处理乱涌,和几天几夜的不休息,他吐血已算程度轻,换常人早已倒床上养伤。
院子内的桃花仍在纷纷随风而落,他又回头深深望了房门一眼,转身离开。
……
时光如水流逝不复返。
转眼已是四月底。
梅雨将收未收,屋檐角处总悬着几滴雨。
此时的山盼正懒懒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悠悠看着,看到似懂非懂的地方点点头,两条小辫子也随之晃动。
身边则坐着宿容。
他今日换上一件象牙白的劲装,与那张如画中仙人的脸合在一块,显得既素净又高雅。
可他那双玉般的手正在剥枇杷。
宿容边剥,山盼边吃。
“宿容你怎么不去练剑?”
山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去瞧宿容。
自从那天起,她认为宿容能有内力传给她就必须努力修炼内功内力和努力练剑,于是她每天和宿容在一起时除了揩油外便是催他上进。
但他常常只是赖在她身边。
以各种理由。
宿容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
“枇杷还未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