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二十年了啊柴乐,我以为这二十年能化解你心中的仇恨,但你却从未忘却。”
“你落得如此下次,是为师的错啊。”
“我没有教好你啊!”
成宛饱含悔意的声音响起。
柴乐只觉得自己又像是变成了当初那个孩子。
二十年了,喊了二十年的师尊,靠复仇而活二十年的自己。
眼前的一切似乎开始扭曲变形。
柴乐只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他想要为娘亲报仇,想要成为大剑客,想要何纵爱自己,想要成宛不是他的仇人而是师尊。
想要温暖想要幸福。
想要的东西太多,反成贪,将他的人生一圈圈缠住。
他又看见了那个梦,那个早已无法实现的梦。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水缸里。
小男孩终于被母亲从里面捉了出来。
“扑通——”
成宛一僵,本想再次开口,想说的话却奇怪地全部忘却。
一直挺直的背忽然驼了些。
他迈开腿,一步步走开。
柴乐死了吗?
他为什么死了?
眼前天光大亮,明明已经是日落时分。
看着等着自己的山盼,成宛挂上一抹笑,点了点头示意她离开。
山盼有些不解。
不是说带她去找柴乐吗?
在成宛简单讲完关于柴乐的事后,她便请求他带自己去见柴乐一面问问关于毒的事。
她信楚洛川,但只有靠自己得到才能让她心安。
只是成宛进去见了柴乐一面后居然反悔不让她见了。
这样想着,她也开口问了。
“伯父,是有什么事吗?”
成宛似乎有些失神,山盼问后他才回过神来回她。
“抱歉小善,柴乐死了。”
?
“死了?”
“死了。”
山盼惊疑看着成宛。
好歹二十年的师徒,徒儿死了成宛竟然是笑着出来的。
成宛也说他看柴乐跟看亲生孩子一样。
亲生孩子死了都能笑出来?
难不成成宛中什么毒了?
但也不像啊。
“小善啊,伯父有事先走了。”
成宛含着歉意说了一声,不等山盼回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盼则呆呆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柴乐的死对成宛打击太大了?
那她要问的事怎么办?
死人总不能再活吧。
山盼面露凝重。
但没想多久,她就看到一小片有点熟悉的衣角在不远的假山旁掠过。
宿容?
……
成宛回到他的练功房,盘膝而坐,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字画。
“仁”字赫然在目。
是当初他收下柴乐那日写的。
在水牢,他多次向柴乐说他心中有愧。
他心中有愧,不为滥杀无辜,只为他为了稳固自己的庄主之位,派人做局也默许了那人的做局,将查家作为垫脚石。
他心中有愧,在答应放查家其他人一马时反悔将他们杀尽。
他心中有愧,见每日想杀他报仇的柴乐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只是松了口气。
他心中有愧。
人心可畏。
第32章 江湖第三十二步
◎她问月儿她的家在哪◎
“宿容!”
万般熟悉的声音此刻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宿容身形明显一顿,玄色衣角随之起伏又恢复平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她靠近。
二人最终只剩三尺距离。
“宿容?”
山盼声音带上一丝迟疑。
宿容回头去看她。
长发高束,泼墨般洒在衣领处。
明明是日落黄昏时分,他那张脸苍白得近透明,金色的光照在他偏长的眼睫上,往眼下投出片影,唇色不同以往的红,如今有些淡。
他的眼神平静,却始终钉在眼前人上。
望着宿容,山盼一时有些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有人长这么好看……
她真的愿意为了宿容的一张脸而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宿容忽地微微垂眸不去看她,手却蓦地攥紧,指甲按进肉里,疼却令他无比清醒。
她又只在乎他的脸。
心口处翻涌着酸涩,难受地令他想要立即远离眼前的人。
自从那天拜师宴开始,他的情绪便开始失控,不稳定。
宿容虽然奇怪自己为何没有中酒中那味毒,但很快便忽略了它。
因为她似乎觉得他没有任何事,连一句关心都不曾对他说过。
她只是笑着和其他人打着招呼,笑着和其他人说话,笑着和其他人嬉笑打闹。
而他只能作为旁观者去看她。
明明从前她对他更在乎更关心,尽管之前有殷家那些人,但与她最亲近的只有他。
可到了问蝉山庄,与她亲近的人更多了,他在她身边的位置被一个个人给占据,抢走。
她知道,她却当没看见。
自从那天拜师宴后,无数阴暗的思绪在脑海中混乱翻涌,他知道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对她会造成麻烦和困扰,于是他选择远离她。
可她却不在意,她连问都不曾问过他。
他便只能在远处远远地看她。
在她心中她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难道她对他就没有存在一丝的喜欢吗?
她喜欢他的脸又从未表示对它的在意,她喜欢他哪里她都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看他,把自己留在原地任她玩弄的只有他,她轻而易举抽身,当他是一个玩具般。
她对他总是含着恶意。
难道要他把他脱光到毫无保留她才肯多看一眼吗?
一番思索下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宿容只觉心口处难受得他想把它撕开,再掏出自己的心让眼前没有心的人看看。
她仍在看他。
那双如同以往一般赤诚的杏眸圆睁,天天吃他精心准备的饭菜糕点而有些圆润的脸蛋红润,头上是他为她学的扎的发髻,衣衫是他特意找人学而做成的冰蚕丝裙。
她如同以往一般看自己。
所有不满和怨气忽地消散,不见踪影。
她对他总是含着恶意,但也只是对他一人罢了,她对他总归是特殊的。
宿容冷静地想通了,但一想到自己的情绪莫名失控,他的眉头一皱。
在解决之前,他还是要远离她。
至少不能让她为难。
想到这,宿容对造成自己如今烦恼的人又多了几分杀意。
宿容深深望了山盼一眼。
?
山盼眨了眨眼。
她一直不敢说话,因为她感觉到宿容周身气场变了又变,一会怨气冲天一会忧愁万分一会郁闷失意一会杀意满满,一会又一会的。
好像是从拜师宴那天开始的。
她怀疑是他后悔隐藏身份。
直觉告诉她不要去打扰宿容,或者说不去触他霉头。
她本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不适,但看到他没点被下毒的迹象,便歇了那份心。
山盼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个宿容真的百毒不侵。
难怪梦中的她那么弱,都没能给他毒死,反而自己死了。
至于怀疑自己毒药作用?
笑话,她给宿容下的毒可是会让他内力消失,四肢无力,浑身发痒,笑得停不下来,任由她蹂躏的——
力消无劲痒痒笑笑销魂毒。
可是专门为他调配出来的。
想到那毒,山盼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对宿容也看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宿容啊,真是大忙人啊,最近看你一面都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狗腿子呢,天天要去扒着你。”
宿容有一瞬间迷茫。
“对不起,我的错。”
但他知道要先认错。
但他不敢和她对视。
只要与她对视,那些他从未想到过的阴暗想法便更不受控制冒出了头。
他要快些把他的病治好。
“我去准备晚饭。”
不等山盼回答,宿容轻功一跃,逃也似地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威慑力了?
连宿容都要跑那么快。
山盼不解。
想在心里给宿容记上一笔,又想到他去做饭了,顿时歇了心思。
山盼思索之后去哪,想到于清纨与任平生二人今日回山庄,脸上浮现笑意,用着轻功朝于清纨院子赶去。
……
“清清?”
山盼喊了喊,又敲了敲于清纨的院门。
一片寂静。
“清清?师姐?”
她又喊了于清纨又喊了任平生,结果还是没人回应。
山盼不信邪看了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