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心情。”
何纵看着她,笑了笑。
……
山盼还是决定在何纵成为少庄主的后一天走。她和宿容商量,宿容听完也只是让她做决定。
他们出发的那日是个好天气。
七月初,太阳不大。
“望之,走吧。”
宿容一袭黑衣,背着两个行囊,牵着两匹马走过来。
“再等一下。”
山盼回头看他,一身干净利落的杏黄小衫,长发用发带束成高马尾,其中混着几条小辫子,都用嫩绿的小带捆着,俏皮活泼。
她看到那两匹马儿,忍不住一笑,“它们怎么胖了这么多,一点都没有之前那么帅气了。”
两匹马像是听懂了山盼的话,又是叫了几声又是动了动马蹄。
“那是因为它们之前太瘦了。”宿容给两匹马顺毛,淡淡道:“现在很健康。”
山盼看着一人二马之间的亲密,咂了咂舌,偏头不去看他们。
但她也没有看到想见的几人。
山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蝉鸣和大树杂草,和闷闷的阳光。
何纵应该不会来送她了,清清和任师姐她更多的是希望她们不要来。
离别总是让人感伤的。
还有一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就连昨天他也没有到现场,只是让人送了礼。
不知他们二人之后还会再见吗……
山盼垂眸,将心中的思绪散去。侧目去看宿容,他站在原地正注视着她。
“走吧宿容。”
“不等了吗?”
“让你走就走,不许多问了。”
山盼故作恼怒回他。
宿容抿抿唇,向山盼靠近。
“对不起。”
山盼跃上马,夺走宿容手中的绳子,没有回他,反而拍了拍马,“驾,马儿快跑!”
马儿立马听话跑了起来。
宿容看着跑远的一人一马,又看了看山庄门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偏头看着低头吃着地上草的马,忽地开口,“望之的马不等你了。”
说完他便上马朝山盼方向追去。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他。
……
“贱人……”
山庄门口忽地出现一个人。
赫然是楚洛川。
他脸色差极,一双眼黑沉,死死盯着宿容渐渐消失的背影。
“贱人。”
他居然敢嘲讽他。
如果不是他,她便不会在那日突兀直白地拒绝他,如果不是他,此刻她的身边必定有他,如果不是他,她绝不会果断放弃他。
贱人贱人贱人。
看上去光明磊落,沉默淡漠的君子模样,实则里头早就烂透了。
像一条装作无害的毒蛇,在暗处窥伺着他和望之,只等着找准时机将他毒死,再将望之占为己有。
早知今日,他就应该将他那张脸毁了。
他没有他那么心黑,没有他那么小心眼,没有他那么奸诈,没有他那么不要脸。
所以他输了。
楚洛川想到什么,忽然笑出了声。
“呵。”
如果望之知道那人烂透了呢?
如果她知道了那人并非她喜欢的表面那样呢?
如果……
楚洛川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望之回头看他时,他至少也要有足够的资本让她停留。
……
“她走了吗?”
于清纨看见任平生回来,连忙把手中紧紧握着的茶杯放下,从凳子上站起来问她。
见任平生点头,她又重新坐回去。
她失神看着桌上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师姐,我后悔我没有去送她了。”
她只认为去见她与她离别更会难舍伤感,却没想到没去见她会后悔到无措。
江湖浩渺,前路难测,是否能再次见面都难说,她也不曾留下一个准信。
她后悔了。
她应该去送她的。
任平生看着陷入悔意的于清纨,一时也无言。
她也后悔了。
她不曾遇到这种情况,也选择了逃避。
她也没有去见她。
或许她们都太胆小,太担心一些事,或许是她们觉得她太过飘渺,浮在空中飘飘荡荡,只是恰巧路过她们,终究会离去。
或许她从未对她们袒露心声。
……
书房燃着淡淡的沉香,静谧宁和。
何纵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个令牌,面无表情。
她忽地将令牌丢在桌上。
令牌上赫然是问蝉山庄四字。
是送给她的东西,却让她以礼物的身份送了回来。
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何纵起身看向窗外,看不到一点人影。
她现在很想把那人抓回来质问。
……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下得缠绵又暴烈。
远山先蒙上一层青灰色的雾,轮廓渐渐模糊,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
山脚下的小村升起几缕炊烟,刚冒出屋顶就被雨水打散。顺着小路往上,山腰附近的一个小庙在雨幕中朦胧了。
庙外水声滴嗒,庙内响起火的噼啪声。
“宿容,我们俩运气还是很好的。”
山盼坐在石块上,手里拿着一个山鸡,往不久才燃起的火堆烤着。
衣裳没湿,因为宿容一路用内力将雨隔开,庙是宿容找的,鸡是宿容抓的,火是宿容点的。
山盼很是满意。
“嗯,你运气很好。”
宿容正在给地上找来的柴木分类,听到山盼的话立刻回了她。
山盼更满意了。
虽然她也都能做,但能不做她为什么还要做。
享福的事她不会让她避开一点。
有宿容还是很好的,全能仆人。
“宿容让我来帮你分吧。”
她忽然开口。
山盼无聊地摆弄那只鸡,宿容抬头见状明白了她是对主动烤鸡这件事失去了耐心,但也不想让她来收拾这些柴木,于是他开口道:“我的包袱里有一些糕点,望之你先去吃吧,鸡我等下来烤。”
“我不饿,你快过来烤鸡。”
“……好。”
宿容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木头,靠近山盼接过她手中的鸡,见她笑着奔向那些柴木,还是有点不放心。
“看!”
山盼蓦地拿起一个东西。
第39章 江湖第三十九步
◎她只是有一些想家◎
“看,我找到什么宝贝了。”
山盼转身,宿容朝她看去。
她脸上表情明显兴奋,带着笑意,一双眸子亮晶晶看着手上的……
一根长又直的细树枝。
她试着挥舞几下,只觉自己倒真有点像那些潇洒肆意的浪子侠客。
“那些大剑客不是会什么折枝做剑吗?”山盼一边甩着树枝一边问宿容,“宿容你也会吗?”
宿容沉默片刻,才回道:
“应该会。”
“我都没见过呢,等雨停你去外面展示一下。”
山盼十分自然地命令他。
宿容则点点头,“好,你先玩一会,等肉烤好了我再喊你。”
他话才落下,山盼立即不满道:“我没玩。”
宿容没回她,但山盼看着宿容,只觉得她好像听到了宿容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笑。
几乎听不见看不见的笑。
山盼睁大眼睛,一边拿着手中树枝一边朝宿容靠近。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问完山盼立马后悔了。
现在提起这件事不就是在让宿容想起之前的那晚吗?
那颗毒也不知道他还记得吗……
宿容静静望着她,那双摄人心神如画般的眸子似乎是要将她看穿。
“额,我出去透下气。”
山盼呆不下去了,选择逃避。
“好。”他点头,又道:“刚刚我确实笑了。”
山盼闻言,脚下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快步出门。
原来如此。
宿容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
是那颗剧苦的药丸的作用吗?
是毒吗?
让他心绪不宁,容易冲动,有时神智模糊,恍惚间还会产生幻觉的毒吗?
那拜师宴上的两瓶酒中的毒莫名对自己失了效,却让他接连产生幻觉好几日。
而且都是有关情/欲方面的幻觉。
导致那几日他根本不敢靠近她。
他知道这种毒是什么,但想必她对他是不屑于下这种毒的。
应该是她下错了。
倒让他借了它的运。
宿容坐在火旁,烤着鸡,思绪飘飞到门外那人上。
望之……
情之一字她不懂,他也只是半知半解。
她复杂又胆小。
温水煮青蛙虽有用,但总会有人贸然插足,她也许会一直选择他,因为她对他与他人不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