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盼无语凝噎,消化了好一会才道:“好恶心,杀了就杀了,死了就死了,他死了他的尸体已经没用了,直接给他丢到乱葬岗。”
“弄好别让其它动物吃到他,我都怕那些动物被他毒死。”
山盼补充道。
魏奚止闻言扬唇一笑,柔声道:“自当如愿娘所愿。”
他话罢,搂着山盼的腰坐起身来,将她放置于自己大腿上,墨发如瀑散乱垂至腰间,黑色的衣领被她揪至半散,露出大片的雪色肌肤。
与她略显茫然的眼神对视上,魏奚止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柔情似水的笑,随即他请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唇瓣奉上。
留下一个情意不绝的吻。
……
“这是你要的报酬?”
“不,是我的投诚。”
……
夜。
雪夜。
寂静无声,天地间只有雪在其中飞舞,飘飘洒洒忽飞互扬,只留下一片白。
白茫茫的小径上忽地出现一滴又一滴,不断在雪中开出红花的血迹,随即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背后正背着一个较她高大不少,无声无息的人。
血,是从阿目手臂被贯穿的伤口处留出的。早已用布料绑住,但布料也被染得鲜艳。腥红汇集到最下方,渗透出血滴,随阿目一动而颤,落地。
“阿哥,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阿目的手紧紧抓着身后的阿生,目光决绝望着前方无光亮的小径。
手臂传来的穿心般的痛已经慢慢感知不到,她此刻只想着一件事。
她要把阿哥带回去。
不能让那些人把阿哥的尸体抢走。
绝对不能!
阿目咬牙,一向满是笑容的小脸此刻只剩凝重与怨恨。
她眯了眯眼,似乎在不远处看见了光亮,心中一喜,一鼓作气抬步准备往那处赶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悚人的声音。
“好顽强。”
那人声音清淡平静,似呢喃自语。
阿目顿时满眼仇恨和怒火,一脸狰狞转身向那人看去。
站于那处的,是魏奚止。
面无表情,一双眸也毫无情绪,波澜不惊,眼中也无他们二人。那张天仙的脸在阿目看来更似恶鬼罗刹,要将他们拉入无尽阿鼻地狱,受尽无数苦刑。
阿目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打不过他。
那些暗卫她尚且有一战之力,但面对魏奚止,她连逃跑都不能想。
“你不陪少主去吗?”
阿目强撑着镇静问道。
魏奚止目光极其冷淡瞥了她一眼,阿目心中只觉他更危险了。魏奚止的语气格外冰,带着刺骨令人打颤的寒意。
“放下,你走。”
“……”
阿目感受到身后阿生的重量,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她甚至开始祈祷。
祈祷阿哥复活。
可阿哥不会听到她的心声,也不会复活,而她很想活着,活着把魏奚止杀了,把正派的人全都毒死。
于是,她道:“你要什么?放过我的兄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注视下,魏奚止像是开始了思考。
阿目错愕,又听魏奚止开口。
“穆年,是不是不喜山盼?”
阿目惊奇于魏奚止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在她无数个预想中,怎么也不应该有这样一个问题。
但想到穆年,阿目心情复杂。
她只能生涩回他。
第69章 江湖第六十九步
◎她想看他的身子就能看◎
“你只说对了一半。”
阿目垂下来头,微乎其微皱了皱眉才道:“有不喜,但更准确来说,是恨少主,却又在很可怕地爱着少主。”
抬头见魏奚止冷凝的目光,看似根本不信她这番说辞。
阿目气闷,连忙解释道:
“我可没有骗你,主、穆长老他就是如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一个问题,但我又没必要骗你。少主在长老心目中就是不一样的,我和阿哥在长老身边这么些年,自然将其看得清清楚楚。”
阿目一句一句说着,魏奚止心思百转千回,表情未变,淡然开口,“为何会如此?”
“我哪能知道,”阿目瘪瘪嘴,一张小脸都皱着,看上去好不可怜,她快速又道:“你去问少主啊,你和少主关系这般匪浅……”
察觉到魏奚止目光冷漠射向她,阿目立刻噤声不再多嘴。
“我说完了,你身为正道鼎鼎有名的人物,被大家喊做君子剑,总不会出尔反尔吧?”
阿目见他半天不言语,背上是阿哥冰冷的重量,寒风一吹,浑身上下都在打寒战,终是忍不住开口。
魏奚止只是淡然将视线移至她背后的阿生身上。
没有带任何情绪的一眼,阿目蓦地警惕起来。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悚然袭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魏奚止唇瓣轻启,淡淡道:
“嗯。”
……
暖帐生香。
山盼躺在床上,拉扯一旁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梦半醒之间,迷糊感觉到一块冰凉的大石头紧紧贴上她的背。
她清醒了点,离大石头远了点,黏糊糊道:“走开,你别,别贴着我。”
大石头不动了。
魏奚止难言自己的委屈。
他明明已经用内力和火炉把自己暖了许久才敢上床,才敢凑到她身边。
但他盯着她,只是默默用内力让自己再暖和点,再用内力向山盼传热乎劲,也没有再往她身边靠。
山盼舒服了,这才背对着魏奚止懒洋洋小声开口:“这么晚才回来……你偷鸡摸狗做贼去了?”
“没有。”
魏奚止感觉到自己明显热了起来,又悄悄往山盼方向近了些,轻声回着她,又道:“去做了一件愿娘和我说过的事,对方难缠,这才耽误这般久。”
说过的事?
难缠?
山盼想到了阿生。
她最近和他说过的也就只有阿生这件事。
山盼不由转身去看魏奚止。
黑暗微光中,他那双瞳子蓄着光,和泛滥成灾的情意,见她看来,她发觉他的呼吸明显一顿。
“你把阿生丢乱葬岗了?”
她从喉咙挤出一句微涩的话。
魏奚止表情未变,只是软和了声音,“嗯,愿娘可还满意?或者我现在去找人把他碎尸万段。”
山盼沉默不言,移开视线,随即才轻轻开口,“满意,不用再做什么了。你方才说的那人是阿目吧,阿目也死在你的手中了吗?”
“并未,我并没有杀她。”
他低低回着她。
“……好。”
山盼又重新眯上眼睛,仿佛要睡了过去,嘴唇微动,极其小声说了声好。
只是感知到的略微不稳的呼吸昭示着她此刻的清醒,与心中不能告诉他的不平静。
魏奚止眼神晦暗注视她。
她就这般在乎那二人?
或者说,在乎那死人?
他没有欺骗她,他只是将那死人丢去了乱葬岗,只不过他的手下会将那死人千刀万剐,按照她最开始说的那般做。
“愿娘……”
他挪到她极近的地方,鼻尖几乎要相碰,呢喃地唤她。见她不回应他,心似虫啃般难耐清楚,伸出手臂搂紧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絮絮低语道:
“愿娘,和我讲讲你的过去好不好?我在你眼中已经无任何遮掩,看得这样清楚,愿娘却这般忽远忽近,似下一秒便要远走高飞,我怎能不害怕,愿娘,求你了……”
一向清越淡然的声音,此刻用着祈求的语气向她诉说他的不安与脆弱,怎么能不使她侧目?
山盼悄咪咪睁开了眼,魏奚止只是将头埋在她的脖子处,令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一时半会难以开口。
是她的问题吗?
是她的隐藏才会让魏奚止有了心病,才会让魏奚止变得这般吗?
山盼面露迷茫。
她嘴唇轻颤一下,随即道:“魏宿容,你还敢在我睡觉的时候问我,三更半夜了,你还让不让我休息了?”
魏奚止一僵。
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这么晚了,她也应该休息了,他一时冲动实在是不该,她是不是要更烦更讨厌他了?
魏奚止不敢去看她,也不敢回话。
他不开口,山盼便准备继续说下去。
她自嘲般笑了笑,“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娘亲因为我死了,爹也不爱我,大家都欺负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
山盼说时,语气渐渐平淡,仿佛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听的人却难以平静。
魏奚止手不由自主颤抖,心像是被针扎般,翻江倒海的疼与痛将整个人淹没,他一时难以呼吸,眼尾红了,泪水在眼眶酝酿发酵。
他不敢去想,他爱的人,百般呵护的人,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人,要放在心房中深深珍藏的人,过去受尽多少委屈苦难,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无论是保护还是共度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