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一心嫁我_林缚舟【完结+番外】(9)

  怎么感觉他的头发比她的都要好呢?

  山盼摸摸自己头,盯着宿容后脑勺的眼神瞬间哀怨起来。

  宿容在一个离地面不远的楼顶停住脚步,脚下瓦片几乎未曾发出过响声,他握着剑鞘的手颤了颤。

  他从未被女子做过如此有亲昵意味的举动。

  连他的母亲也不例外。

  而且是她……

  她摸了他的头发吗?

  她喜欢他的头发吗?

  宿容只觉他迷迷糊糊,无法思考。

  山盼见宿容停住便松开剑鞘,往前一小步整个人往下看,正好看到中间全貌。

  她一边好奇观察着两家,一边分出心神夸宿容。

  “哇,你人真好!这是轻功吗?宿容你真厉害!一下就带我到最好的地方来了,否则我还要拼命往前挤呢!”

  宿容正专心仔细观察着脚下的瓦片,自然看不到山盼满眼只有底下热闹。

  山盼正全心全意看着底下热闹,自然也瞧不见宿容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和泛红的脸。

  “殷少主怎不在家好好养伤?如果是大病初愈,还是先休养几天才为好。”

  一道温润男声从下方清晰传入山盼耳中。

  山盼先是感慨自己听力真好,又将视线移到人群围成圈的中心,目光停滞于那辆做工明显精致的马车上。

  男声从马车里传出,看来就是那位白籁白少主了。

  再看到马车前一个面红耳赤的侍卫和一个满脸愤怒的侍女,山盼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两方争执。

  “白籁,你要与我退婚?”

  山盼再次听到那道虚弱沙哑的女声,视线便定位到一个身着紫衣袍的女子身上。

  女子披散着干枯长发,一脸惨白,本该明艳的容貌和意气风发的双目散失了生机般,嘴唇泛青,任谁也看得出她离死已然不远。

  她缓步靠近马车,最后停在侍女身前。

  侍女表情立刻变了,从愤怒变成悲痛,眼中泪光闪烁。

  侍卫垂下了头,退后了几步。

  马车很久没有出声,在山盼以为他们不会理殷家少主后,那白籁又出声了,只不过语气从温润变得冷漠。

  “殷家《飞燕刀》失窃,白家若联姻必受牵连……”

  白籁声音渐低,似叹息又似决绝:“殷昭飞,你若武功还在……如今殷家自身难保,白家不能陪你沉沦。”

  无人看见的马车内部,一双如玉的手紧紧攥着一个青玉瓷瓶,青筋明显凸起。

  “白籁!你未免太狠心!”

  侍女先忍不住,憋着眼泪怒道,那侍卫抬头瞪了侍女一眼。

  殷昭飞则是脸色更白了些,一口血喷出,洒在紫袍和路上,红得发黑刺目极了。

  侍女惊慌失色,眼泪直往下掉,连忙跑到殷昭飞身边扶着她拿手帕为她擦去嘴角血迹。

  殷昭飞的目光钉死在马车帘幕上,仿佛要用眼中血丝绞碎那个藏匿其中的身影,指甲深深将袖子嵌入掌心,仿佛要将自己皮肉生生撕开。

  她一字一字,仿佛从唇间血色中蹦出般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籁,你会后悔的。”

  “燕萼,我们走。”

  “是,少主!”

  说完不等回应,殷昭飞转身向人群走去,侍女燕萼紧跟在她身后。人群立刻让出条宽敞的路给殷昭飞和燕萼离开。

  人们散去了一部分,有的留在原地讨论还有的则大胆开始骂白家少主。

  白籁的马车却没有动,下方乱成一窝粥。

  看完,山盼唏嘘不已。

  她有点想喝海鲜粥了。

  尤其是鱼片粥。

  思绪回笼,山盼不禁去想这殷昭飞着实太惨了。

  殷明月和白宋和她说的是殷昭飞遇袭生死未卜,如今见着,她只能说殷昭飞十分重视自己武功的话,现在的结局只怕是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经脉尽断,不但有被下奇毒的痕迹,还有人为攻击导致,直奔着要她的命而去。

  如今还能走路,要么命大要么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果然活着才是一种勇气。

  山盼不禁眯了眯眼,换她变成这样,她只会立马去死,生怕慢了一秒多受一秒痛苦。

  好吧,她已经活到现在了。

  她真是个胆小的人呐。

  山盼想到这,若有所思,偏过头去看宿容。

  又与他对视上,宿容眼中是一种很明显却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她干什么?

  总不是担心自己会害怕吧?

  再想到自己人设。

  她好像悟了。

  在之前山盼正低着头想着什么时,宿容便将视线从底下移到山盼身上,见她并没有害怕之类的情绪,他先是松了口气不再后悔不阻止她。

  下一秒便看见了山盼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他疑惑同时心又揪了起来。

  看见这样的事情有这样的情绪,宿容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山盼定然想起或者是想到了什么。

  他心有些乱,想说些什么想干些什么却满心迷茫。

  他应该怎么做?

  见她看过来的眼神满是不解,宿容便垂眸不与她对视。

  山盼瞧见宿容这模样突然乐了起来。

  她第一次见这么呆又好看的男人。

  山盼笑得眉眼弯弯,“宿容宿大侠,我们回客栈吗?”

  宿容抬眸,恢复了一贯的沉默寡言模样,“嗯。”

  山盼勾唇一笑,伸出了手腕,杏黄色的袖子随着落下,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宿容下意识看去,又立马被刺痛似得移开目光。

  “拜托宿容用轻功把我送下去啦。”

  宿容抬眸,看见了山盼那双倒映斜阳与自己身影的眸子,亮极了,像是融了日光般,灼热了他。

  他不再去看,手不由冒出薄汗,轻轻隔着衣裳握住她的手腕,脚步一动,轻功一跃朝着客栈而去。

  虽然两次下来有被官兵抓的概率,但宿容已无法去思考。

  衣角掠过檐角风铃,叮当声惊起几只栖息的鸟儿。

  另一边,大部分人们聊也聊累了,骂也骂够了,纷纷散去。

  “要我说,白家退婚倒是聪明……”

  茶摊老板擦拭着粗瓷碗,浑浊的眼珠扫过马车,“听说殷家可是凭着飞燕刀才发达起来成为武林世家的,这秘籍被盗,等于断了殷家立足根基啊!”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书生摇摇头,此刻也拿起书准备回家。

  卖糖人的老者收着摊,融化的饴糖滴在青石板上,黏住几片零落的杏花花瓣。

  马车此时也动了起来,轱辘滚过,很快到了一个大门低调又奢侈的宅子前。

  上面的牌匾赫然是“白家”二字。

  白籁终于下了马车,一身出尘白衣,散出一些药味,身形单薄。

  他人初见最难忘的应当是那双眼睛,似水般温润,此时却冷冷着,较柔的面庞也是冷的。

  他缓缓下了车,直直进了门。

  没有理会周边仆人恭敬行礼喊着少主,他一步一步朝着他的父亲、白家家主的书房而去。

  身后的侍卫心中止不住担忧,却只能默默跟在白籁身后。

  冉冉药香弥漫在整座白府,最浓的地方不是制药的地方也不是药田,而是书房。

  药味浓得熏人,白籁表情未变一下,停在书房门口。

  附近没有任何侍卫侍女,白籁身后的侍卫也早已消失。

  他顿了顿,抬步踏入药香弥漫的书房。

  ……

  “殷家《飞燕刀》失窃,白家若联姻必受牵连……”

  “殷昭飞,你若武功还在……”

  “可如今殷家自身难保,白家不能陪你沉沦……”

  ……

  “白籁……你未免太狠心……”

  ……

  “噗!”

  “大夫!大夫快来啊!少主她怎么又吐血了!”

  殷昭飞只觉自己仿佛不在身体里面,飘飘荡荡,像是要离开人世间般。

  为什么让她活下去?

  殷昭飞不由开始回想起自己一生。

  她自幼便是大家夸赞百年难出的武学天才。

  跟着父亲母亲妹妹师傅练武。十岁完全学会殷家《飞燕刀》,十五岁时超过师傅,十八岁时可以和父亲母亲打成平手。

  自此后在武林占据少年天骄——飞燕刀殷昭飞名头,除却君子剑魏奚止和一些天之骄子外,她完全可以凭刀法傲然同辈人。

  不仅有武功,陪她长大的还有她的竹马白籁,相伴相依,原以为可以一生一世,命运却如此捉弄她。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被贼人下毒坏尽经脉内力俱散命悬一线,家中被偷袭扬名之根本《飞燕刀》被窃,竹马一家避她家如蛇蝎。

  她怎么甘心,怎么能不恨!

  世事无常,可她又做错了什么,殷家又做错了什么?

  什么好人有好报,往往只有恶人才能长命!

  喉咙涌上铁锈味的刹那,曾经运转自如的内力如毒蛇反噬,每一寸断裂的经脉都在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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