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关系,他依旧热脸去贴冷屁股,他觉得或许总有一天外公外婆会喜欢上他的。
确实,外公外婆喜欢上他了,这个过程他花了两年,得到的不过也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一点温暖罢了。
他们只有在顾声不在的时候才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相待。一旦顾声在,他就会被当成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被所有人忽略。
但顾周宥觉得这无可厚非,毕竟顾声才是他们的孩子,而他充其量不过只是顾声不要的孩子。
可他以为至少陈念姝不是这样的,他以为至少在陈念姝那里,他是一个被认真对待的人。她总是对他说些晦暗不明的话,甚至说要亲他,可这些竟然操蛋的不过只是她随口一提的欲望而已。
女性也可以像男性一样纾解自己的欲望,这没有错。
可他却成为了她纾解欲望的牺牲品,他没有不甘心,只有难以言状的钝痛。
这阵钝痛就像陈念姝拉拉扯扯地抓着程旭的那只手腕,她张扬舞爪地露出自己的爪子,一点点在他心口磨着。
她边磨还边嚣张地说你看屁啊,能满足我的欲望,你应该感到庆幸。
所以他感到庆幸了,可在他对她给予的钝痛照单全收之后,她又一声不吭地跑到了程旭身边,磨着他的手腕。这是她的下一个目标,而他只是个玩腻了的。
程旭出现的还真是及时。
这日晚上,他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里,依稀看到了灯火可亲的一家人。外公外婆在玄关处等着女儿。女儿回来了,带着她可爱的儿子和温柔的丈夫。
他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小房间,房间的地面上结了层蜘蛛网,他慢慢地爬到了顾周宥的脚边,像这样的蜘蛛,顾周宥踩过两次。
一次他被关在房子里,听着外面一家人的歇斯底里。随着那句“要么把他送到福利院,要么把他扔掉”,六岁的小男孩颤抖地把那个蜘蛛踩死。
一次和陈念姝待在废弃的教学楼里,她环住自己的脖子,毫不遮掩地说“想亲吗”。其实他是想的,但还是被她随随便便的态度给刺到,他抬脚踩晕了那个小蜘蛛。
现在那个小蜘蛛过来寻仇了,而他只是任由它在自己的脚边旋转。
这是个有色有味的蜘蛛,无毒。
而陈念姝是杯无色无味的蜂蜜水,剧毒。
第24章
◎挑衅◎
十八岁的陈念姝仍旧处于探索感情的萌芽期,她压根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既然顾周宥生气了,她就哄哄他就好。
那个时候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去找他。而她这种张牙舞爪的行为,在顾周宥看来是挑衅。
她一直在挑衅他。
后来网络上出现了一个词,叫做服从性测试。直到二十代过半,陈念姝才知道那个时候他眼里的她,不过是一个喜欢给人做服从性测试的强盗。
现在这位强盗正晃晃悠悠地站在操场的中心,往顾周宥坐着的那片草坪靠近。
篮球场上笑语喧喧,顾周宥换场下来,静默地坐在金灿灿的草坪里,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刺眼底。他眯缝着眼,手掌虚浮地挡在脸前。
他轻轻阖眼,黑色的背景里,橘红色的阴影如团雾一般在眼底浮动。陈念姝缓缓走到他面前,一片阴影落下,挡住了面前明晃晃的金光。
顾周宥眼神一凛,低垂着眼皮望着脚下一蓬一蓬的小草,缄口不语。
陈念姝笑意盈眸,低垂着眼皮看向面前的男生:“帮你挡太阳。”
顾周宥的头往阴影处侧去,连带着身体也挪动了一寸:“程旭在那边。”他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念姝耸了耸肩,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清风拂动,漫过顾周宥黑鸦鸦的额发,额角那道肿胀的伤口暴露地一览无遗。顾周宥往下压了压,他现在小气到连这个都不想给她看了。
“撞得疼吗?”陈念姝指了指那道伤痕,那天那阵闷响再次在耳畔荡起。
顾周宥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兀自站起身来。那张脸从阴影里浮起来,浸在灼热的琥珀里。
光影叠换,陈念姝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她被他无形地压迫着。
这片压抑的黑暗直至他转身离开时才荡荡逃走,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滚烫的阳光,它透过他的肩头直刺在了她的眼睛上。
陈念姝没有放弃,她不过为自己鼓了个劲:此男善妒,需徐徐图之。
翌日,人语营营的教室里,陈念姝毫无顾忌地坐到了顾周宥的身边。
顾周宥只斜睨了她一眼,便伏着桌子装睡。他一点也不想和她交流。
可陈念姝靠近他,将他枕着的那张试卷抽了出来。她挑衅地拍了拍顾周宥的肩膀,将他强硬地拽起来。
“你教我一下这道题呗。”陈念姝指了指物理卷子上的那道压轴题,若无其事道。
顾周宥只是淡淡地拿回卷子,一气呵成地塞到了抽屉里:“你可以直接问你身边的人,程旭也好,沈惟康也好,他们的物理成绩都比我好,你不必舍近求远。”
在现在的顾周宥眼里,程旭已经是她身边的人了,而他只是个玩腻了的。
“那我如果偏要问你呢,你愿意教吗?”她无时无刻不在挑衅他。
顾周宥有些生气,他原本想说的是“不愿意”,可话到嘴边落下的依旧是“嗯”。
他最生气的时候,不过是把“好的”“可以”“我愿意”换成了一个生硬的“嗯”。
于是他绷着一张冷漠的脸,没什么情绪地把这道题的步骤讲给她。过程中,陈念姝总是问东问西。顾周宥知道她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还是平静地回应她的挑衅。
很快,他再次全线崩盘,可为了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只是把所有的步骤都写给她,随后便再次趴下装睡。
半晌,他的耳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阵声落下后,陈念姝的鼻息清浅地落在了他的脸颊。
他的心尖发了痒。
陈念姝把他额头上蓬松的顺毛撩了上去,指骨轻轻蹭了一下他那个硬邦邦的伤痕。感受到一阵温热后,顾周宥把头挪了挪,不再让她触碰。
陈念姝的手搭在他的后脖颈处,强硬地把退烧贴贴到他的额头处。
顾周宥缩了缩脖子,把头沉沉捺在胳膊处。他像一头倔强的驴,任凭她怎么拳打脚踢,他都不愿意在那片荒芜的土地里耕一里地。
这两人彻底杠上了。
“你这么用胳膊死死抵着伤口,不疼?”哄了两下未果,陈念姝已然变了脸色。
“不用你管。”顾周宥埋首在胳膊处,额角的伤口如同被烟头狠狠烫了一下,一阵阵刺痛席卷而来。
“我才懒得管你。”陈念姝有些恼了,只把退烧贴贴到了他的脖颈处便走了。
顾周宥也像挑衅她一样,坐起身来,突然不睡觉了。
这就像是后桌传纸条问你有没有修正带,你特地在纸上涂满了修正带,然后再把纸条传回给她,挑衅地写下“没有”这两个字。
除此以外,顾周宥还把脖颈处的退烧贴捏成球丢到垃圾桶里。他生怕她看不到,特意选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垃圾桶。
或许顾周宥的意思不过是别再来招惹我了,而陈念姝得到的讯息却是你就像这团东西一样有多远滚多远。
虽然表达的意思都是我们就这样保持距离吧,但一个选择权依旧在陈念姝,你可以选择招不招惹我。而另一个,却表达的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听到退烧贴咚的一声落在垃圾桶的声音后,陈念姝缩了一下肩膀,她也暴躁了起来。偏这时,宋衿宜和沈惟康又吵起来了,这次依旧是小打小闹。
“你去死。”宋衿宜直瞪了沈惟康一眼,捏紧了拳头。
“一天天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你以为我愿意待着啊,我现在就走。”话毕,沈惟康收拾了一本化学教辅,和刘浩哲换了个位置。
梁珍珍刚要转头和刘浩哲聊天时,猛然发现位置上坐了个不速之客。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发现沈惟康今天穿了身简约的阿迪短袖。
她不住调侃:“哎呦呵~wink哥,今天穿的这么亲民啊,穿上阿迪了都,怎么,你要把宋衿宜达斯啊。”
wink哥是宋衿宜给沈惟康取的外号,宋衿宜是个变脸快的。开心的时候,左一句wink哥又一句少爷,给他抬抬咖。可一旦他惹她了,她就上下嘴唇一碰,weak哥、傻逼张口就来。
沈惟康正在气头上,只睨了梁珍珍一眼,不置一词。
“不是我说,衿宜这么温柔的性子,你都能惹毛,你真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梁珍珍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对着沈惟康说。
“有病?吃你的嵌糕去。”沈惟康无语地剜了梁珍珍一眼。
“本来就是嘛,你看她和刘浩哲聊得多好。”梁珍珍支棱着下巴,朝着宋衿宜的方向努努嘴,一副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