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周宥没有唱过歌,可以说完全是音痴的程度了。他点了首林俊杰的《第几个一百天》,认真唱了起来。
他的歌声属实是不能说好听,有几句甚至不在调上。但低沉的嗓音和稳定的气息意外有种独特的魅力,像一杯陈年梅子酒,入口泛着酸涩,尾调却在喉间留下清冽甘甜的余韵。
听着听着,陈念姝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角落里,宋衿宜一直闷头喝酒,面色潮红却眼神清明。陈念姝看出她今天兴致不高,拿起桌上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好喝吗?”
“好喝。你别说,感觉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评价这么高。”陈念姝抿了一口,并没有尝出什么特别。
“唱一首吗?”陈念姝凑到宋衿宜耳边低声询问。
宋衿宜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好,但我不太会唱歌。”
宋衿宜选了首孙燕姿的《雨天》,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深山空谷微弱的回声,微不可察,几乎要淹没在背景音乐里。
唱完后,沈惟康悄悄坐到了她的旁边。昏昧的灯光下,两人喁喁私语,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夜以至半,聚会接近尾声。宋衿宜率先起身,镇静的表情下是不自然的伪装:“我爸来了,我先走喽。”
“好。”
沈惟康紧接着宋衿宜出去,却被陈念姝叫住:“沈惟康,我请你略坐一会儿。”
顾周宥一脸狐疑地看向陈念姝,不知道她又要口出什么狂言。
沈惟康笑着调侃:“怎么,小妈你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呢。”
陈念姝随手拨弄桌上的卡牌,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谁来接你?”
“叔叔。”
“哦,那你......”陈念姝一时编不出什么像样的对话,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那你坐三分钟吧。”
沈惟康觉得有些荒谬,声音带着点气音:“什么?”
“没什么,你等一会再走吧,楼下车多。”
“哦。”
顾周宥一脸无语地看着陈念姝,起身准备离开。
“你也坐一会。”座位上的人发号施令。
“......”
陈念姝走到前台:“你好,203包厢结账。”
“你们的账已经结过了。”
“是谁结的?”
“一个女生,用的现金。”因为陆续有好几个人走来付这个包厢的钱,工作人员印象很深。
“麻烦问一下,我们包厢花了多少钱?”陈念姝没想过宋衿宜竟然偷偷结了账,心头一颤,害怕她用的现金是自己的压岁钱。
“799。”
陈念姝也不再追问了,和林溪肴回了酒店。
长龙僵卧,机动车道的尾车灯在朱墨色的夜里浮起一片红海。僵坐了五分钟,车子像陷入了泥淖一般,缓缓蠕动。
陈念姝注意到人行道上的顾周宥。昏黄的路灯映着少年修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陈念姝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按下车窗:“帅哥,去哪儿,要搭个顺风车吗?”
顾周宥怔了一下,随后拉后座车门:“好。”
“净福新区。”
陈念姝低声呢喃:“真把我当司机了,手机尾号。”
顾周宥:“......”
“念姝姐,快转方向盘,要和旁边车撞上了。”
林溪肴见怪不怪,伸手转了一下方向盘。顾周宥默默系上了安全带,这是他坐后座时从来不会有的动作。
林溪肴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回荡在狭小的空间:“没事嘟,你念姝姐姐驾照可是一次性过的。”说到姐姐的时候,林溪肴还稍微停顿了一下。
林溪肴话锋一转:“诶,对了,陈竞泽,你这没礼貌的家伙为什么只叫念姝叫姐,从来不叫我姐。我叫你小名,你就不理我,陈念姝叫你你就答应。”
陈竞泽沉默不语,林溪肴不依不饶:“反正你俩同姓,你们做姐弟吧。”
陈念姝没有说话,眼睛微弯,面带笑意。顾周宥坐在后座,眼神闪过车镜里的陈念姝。她今天涂了个红唇,头发散落下来,直直地垂于胸前,在黑夜中格外明艳。
陈念姝的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四十迈,过程中总是被鸣喇叭,更有甚者按下车窗暴躁地吼道:“会不会开车。”
陈念姝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林溪肴按下车窗,看向那位大哥,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好意思,哥,我们车上有运动员。”
顾周宥:“......”
话毕,陈念姝不慎开到了避险车道,整个车子摇摇晃晃的,发出剧烈闷响。
林溪肴重蹈覆辙:“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陈念姝,接。”
“弟弟的姐姐叫什么?”陈念姝不慌不忙地挂了倒挡,一点点把车子往外撤。
“顾周宥,叫什么?”林溪肴回过头看向顾周宥,后者并不想回答。
“顾周宥,叫姐姐。”车子驶回了原来的轨道,陈念姝从容地看向了后视镜的乘客,张扬地说了句。
后者不想回答,甚至想用女巫的毒药把她毒哑。
虽然一路颠簸,但到达的时间并不晚:“顾客,麻烦给个好评。”陈念姝调侃道。
“差评。”顾周宥解开安全带,顿了一会。
林溪肴推了推陈念姝的肩膀:“人要给差评了,快让他踩着你的背走出去。”
顾周宥立马打开车门,恨不得从碰碰车上跳下去:“不必了。”
“好,我目送你离开。”陈念姝打开车窗,朝他说了句,随后便一动不动地凝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家门。
楼房的客厅是玻璃样式的,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屋内的陈设一目了然。家里人给他留了客厅的灯。陈念姝望着客厅楼梯的身影忽明忽暗,灯一盏盏开,又迅速暗灭,直至二楼的房间灯亮起,便转弯离开。
林溪肴抱了抱陈念姝的胳膊,靠了上去:“姐姐,你开滴滴一天赔不少吧。”
“你不用陪我,蛋糕打折,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全赚回来。”林溪肴在酒店大堂的面包店翘着脚坐下,催促陈念姝先上楼洗澡。
“好。”陈念姝应了声,便和陈竞泽上了楼梯。
像是错觉一样,陈竞泽感觉电梯的数字跳得异常快。狭小的空间,心不在焉的二人各怀心事,直到一声“念姝姐”打破了平静。
陈念姝的视线落在陈竞泽身上:“怎么了?”
他问得突兀,却又像老友闲谈:“念姝姐喜欢顾周宥?”
“嗯。”陈念姝向来坦荡。
陈竞泽感觉心震了一下,一时堵住了早已经想好的祝福。
直到电梯的门在电梯背景音停下后缓慢地打开,与此同时,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振动。陈竞泽透过她溢于言表的喜悦感受到了振动的来源。他们并排走出电梯门,他望向她,而她只是望向手机,并未察觉。
陈竞泽感觉胸口闷得慌,如同溺水一般。到了房门口,望向渐行渐远的她,陈竞泽突然发觉他们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渐行渐远了。
陈念姝望向手机里顾周宥发来的微信。
1111:车内宽敞无异味,车主情绪稳定,不使用手机,车技年轻,路线青涩。但车上乘客很多,有拼车嫌疑。综上,给5颗星。
陈念姝都能想象出他一本正经想文案的表情,有点被可爱到,忍不住弯了嘴角。
好好念书:谢谢乘客的五星好评,请期待我的车主评价吧。
好好念书:乘客喜欢用黄金右脸看窗外风景,有勾引人的嫌疑,但司机很受用。乘客安静不催促,很安心。乘客车上不使用手机,但总是偷看车主,车主很有成就感。综上,3颗星。
总是说这些暧昧不明的话,又不负责任。顾周宥的情绪突然上来了:你之前和你前男友也这么说话吗?
过了10秒,顾周宥的内心开始挣扎,还是把消息撤回了。
陈念姝的视线都没有移开过屏幕,自然是看到了他的消息。她很坦荡地回应了:来不及了,你撤回的我都看到了。
所以呢,你是不是要回答一下,为什么总说些暧昧的话,又不负责任。
可是她并没有解释,问题最终还是抛回到他手里。顾周宥想直接一点,去了消息:他为什么也叫程旭,所以你看到程旭的时候,也会想到前男友吗?
好好念书:不会,我很讨厌我前男友的。
1111:他们说有爱才有恨。
好好念书:......就不能纯粹地讨厌一个人吗?
1111:嗯,那今天的《同花顺》你是唱给谁听的?
陈念姝坦荡地说:你。
顾周宥快速地打字,毫不犹豫地发了出去,他第一次不计后果地大胆挑明:可是他说你唱过无数次给他听。
陈念姝想缓解一下气氛:他说的是经常。
看到这条消息,顾周宥感觉有点燥热。眼尾猩红,生气地直接把衬衫外套扔在了地上,手机被他的怒气攥得发烫:这不重要。你回答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