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康暴戾地把手机甩到他身上:“无聊。”分明平时最无聊的就是自己。
摇晃的镜头闪过,陈念姝从沙发上坐起来:“没事吧,沈惟康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有病吧你。”沈惟康凑近镜头,一口气堵在胸腔上。
“他咋了?”陈念姝小声对着屏幕做了个口型。
顾周宥老老实实地说:“我刚刚问他去不去哈尔滨,他说不去。”
“哦~他喜欢偷偷去。”陈念姝小声调侃,“没事,我去,我和宋衿宜都说好了。”
“你去?”顾周宥歪了下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对,我去。”陈念姝拔高声音,“沈惟康,你去不去?宋衿宜特意问过你。”
沈惟康哼了声,吊着嗓子扭捏试探:“不会是那种早知他来了,我便不来了的语气吧。”
“不是。”
得到否定答案后,沈惟康脸色稍霁。他眼风一扬,眉梢吊高,应了声:“去。”
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陈念姝切断了电话,忙不迭趿上拖鞋开门。
门一开,舒湘递过来一个褚红色的小盒子:“小姝,你要去哈尔滨,生日礼物我提前给你吧。”
陈念姝惊喜地接过,手忙脚乱地打开,是一副黛青色的耳坠,垂落的珍珠表面泛着虹彩。
“喜欢吗?”舒湘小心翼翼地发问。
陈念姝频频点头:“喜欢喜欢,好特别,很难挑到吧。”
“我自己设计的。”
陈念姝睁圆了双眼,胸口猛然撞了一下,稚拙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这一年来,她得到太多缺失的爱了,却始终没能学会坦然处之。
看着这个独特的耳坠,陈念姝的眼波粼粼漾开一圈柔光。她卸下了学生时代的惴惴不安,盛情邀请母亲走进她的心房:“妈妈,你要帮我带上吗?”
舒湘怔了一瞬,伸手接过耳坠。她低垂着眼睫,指尖轻颤,轻轻托起陈念姝发烫的耳垂,将银针缓缓推入。
那一刻,当年那个冷着脸在高一强行摘掉女儿耳堵的母亲,消融了经年的懊恼和辗转,往事成了闭环。
*
2019年6月8日,周六。
全国游泳冠军赛已在哈尔滨进行了两天,陈念姝刚处理完学校的期末作业,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哈尔滨。
宋衿宜早早便等在机场了,一看到陈念姝便招了招手:“这里。”
宋衿宜熟络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吃饭去?”
“好。”
西餐厅里,宋衿宜滔滔不绝地和陈念姝聊着天,俩人还是和高中一样,嘴嘴下头男,讲些生活小趣事。
宋衿宜看上去心情不错,晃着腿朝着屏幕那头笑了笑,不时还嗔一嗔“傻逼、神经”之类的感叹词。骂人的话变成了他俩调情的工具。
陈念姝摆弄了下吸管,吸了口杨枝甘露:“和沈惟康见过了?”
“嗯,我们昨天出去玩了一整天。”宋衿宜叉了一块惠灵顿牛排,这是她第一次吃,没想到味道还挺神奇。
“你现在又有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了?”陈念姝自然而然地问了出口。
宋衿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继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那块牛排,说话含糊不清:“嗯,我准备等这次暑假回家和他表白。”
“你表白吗?”陈念姝笑了笑,“他会比你更着急吧。”
“那就拭目以待喽。”宋衿宜的手搭在冰凉的杯壁上,小口啜饮着那杯蓝调鸡尾酒。她眼尾带笑,哼着段荒腔走板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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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周宥比赛任务重,俩人直到生日当天才见了一面。
陈念姝和宋衿宜、沈惟康坐在站台上,观看男女4*100米混合泳接力赛。
泳池边的空气绷得发紧,时不时还有观众唱衰浙江队的组合模式。第一棒,张煜的仰泳拖出一道沸腾的白痕,浙江队处于领先。但“女蛙男自”一直被称为死亡组合,浙江队在全是男性蛙泳选手的第二棒渐渐落了下风。李芋棠咬紧牙关,在第三棒蝶泳中频繁振臂,如同撕扯海浪般,硬生生稳定局势,缩小差距。
最后一棒,顾周宥纵身跃入泳池,他近乎固执地摇着手臂,闷而沉的打水声,没有溅起大开大合的水花,但每一次呼吸都混着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当他逼近终点线时,指尖率先触臂,水浪轰然炸开,他猛得抬头,水珠飞溅的泳镜上映着电子屏刺目的红色,浙江队最终在混合泳接力决赛中获得冠军。
顾周宥累得几乎要沉入水底了,直到观众席上的一阵嘈杂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他托着皱缩的手指,爬上了岸。
与此同时,宋衿宜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钻石项链递给陈念姝:“念姝,生日快乐。”
陈念姝眼前一亮,很是惊喜,但随之而来的是受之有愧:“很贵吧。”
“还行,但贵的衬你。”她凑到陈念姝耳边,老神在在,“偷偷告诉你,我爸爸变成暴发户了,他说以后不需要为了钱纠结。”
宋衿宜微微眯起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轻盈感从胸腔漫上脸颊,那份从容安然是陈念姝此前从没见过的。
“嗯嗯,那给我带上吧。”陈念姝不再推脱,把身后的头发尽数薅了上去。
陈念姝仔细端详那个项链盒,看到了一张内存卡:“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和顾周宥做的高中Vlog。正好,我大学学过,专业对口了。”
“特别喜欢,晚上和他一起插上看看。”
夜里,陈念姝把Vlog缓存到手机里,躺在沙发上招呼顾周宥:“过来。”
他凑了过来,把她的头枕在腿上,手指缓缓插入她的发间,帮她按摩。
“你也太逗了吧,鼻青脸肿的,跟个孙子一样。”陈念姝笑得整个头颤了颤。
“怪谁?”顾周宥的指腹在她头皮上沉沉按了按。
“少污蔑我,又不是我干的,是你上一段孽缘。”陈念姝侧过头撞上他眼睛。
“你再仔细看看呢?”顾周宥托起她的头凑近屏幕。
陈念姝轻咳了声,心虚道:“我那时候下手没这么重吧。”
顾周宥哼笑一声:“差点撅出二里地,还好我要面子,扛了下来。”
“对不起。”陈念姝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仰头啄了一口。
陈念姝把视频暂停凑近看了一眼,顾周宥调侃道:“沈惟康就一闪而过,你还要给他放大。怎么?还想仔细观察他喉结啊?要不要我去割了给你做物种研究啊。”
陈念姝瞪了他一眼,倒打一耙:“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顾周宥有口难言,只闷闷地抖了抖腿。陈念姝的头被他晃得昏昏沉沉的,重重掐了下他的大腿:“打住。”
陈念姝的目光仍在沈惟康身上流连,顾周宥委实按耐不住了,抬手按下暂停键,画面继续播放。
陈念姝侧过身,乌黑的长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抖散在他手背上:“你真幼稚。”
“你真轻浮。”他气鼓鼓反驳。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欠扁。”陈念姝的食指弯曲,勾了勾顾周宥的喉结。
“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达成共识。
“好看吗?衿宜做的视频。”陈念姝把屏幕对准顾周宥。
“嗯,有技术含量。”
“对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生日快乐?”陈念姝作势掐了下他的脖子。
“生日快乐。”
“没了?”陈念姝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还要什么啊?”
“当然是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嗯,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没了?”
“真没了。”顾周宥舔了舔嘴唇,笑得陷进了沙发里。
“没事,我有。”陈念姝旋过身来够桌上的盒子,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盯着他,“谁叫我宠你呢。”
顾周宥抿了抿嘴唇,视若珍宝地把盒子捧在掌心,动作极轻地拢住。
陈念姝随手把盒子打开:“喜欢吗?”
顾周宥把泳镜轻盈地拿出来,仔细端详:“喜欢。”
“我帮你带上。”陈念姝按着他的膝盖坐了起来。
“好。”
顾周宥阖上眼任凭她在他的腿上乱跳。陈念姝使劲搓了搓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往后撩。
一个不留神,陈念姝的腿往旁边蹬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顾周宥睁开眼睛眼疾手快地捞过她的腰肢,细细密密的头发缠绕过他的脖子,痒痒麻麻的。
陈念姝的手顺势搭在了顾周宥的胸口,他的胸腔砰砰直跳。陈念姝手欠地从脖子处探了进去,想感受更加旺盛的心跳。
顾周宥羞愤极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温度顺着脖颈扩散,睫毛慌乱地扑闪着:“撒手啦。”
“摸一下,我都没好好摸过你。”陈念姝顺着逐渐攀升的温度,把此地当作可以久留的汗蒸房,覆上了自己的手掌。那阵本就躁动的心跳声愈演愈烈,顾周宥的肌肤上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