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理会别列佐夫斯基,拄着拐杖往汽车方向去。
司机也是个机灵鬼,见状,赶紧开车过来,打了一个方向盘,硬是逼着别列佐夫斯基后退,否则轮胎就要压上他的脚了。
别列佐夫斯基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突然间恍然大悟,一般冲上前,拼命地拍打车窗。
普诺宁正要收队走人,见状,立刻皱眉:“你要干什么?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请你保持冷静。”
去他妈的冷静!别列佐夫斯基简直要疯了。
这些人,这些该死的红三代,他们就是一伙的,从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开始,就在处处和他作对。
他当没听见普诺宁的话,愣是逼着车窗摇下来,才吼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伊万!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到今天都没成立,没有法人资格。一家根本不存在的公司,怎么可能拍卖?”
他目光淬毒,往外喷着火。
他得不到的,大家都别想得到。
“我要向俄罗斯人民披露,你们这是在搞荒唐的内部交易!”
王潇想到了那句话,很多人痛恨特权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能享受特权。
要说内部交易,像别涅佐夫斯基这样的,才是典型吧。
只是这一回,他没成功而已,他就成了受害者了?
伊万诺夫笑了笑,旁边的助理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展开来对着窗外。
是总统令。
“哦,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谢谢您善意的提醒。”伊万诺夫冲他微笑,“昨天总统先生想起了还没有签署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所以立刻签署了。”
别列佐夫斯基像都头被人倒了桶冰水,他不知道。
他昨天去了克里姆林宫,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莫斯科的夏天虽然并不炎热,但也绝对谈不上寒冷。
尤其是今天阳光普照,太阳晒在人身上,是暖融融的。这是莫斯科人晒太阳的好时光。
可是别列佐夫斯基却感受不到温暖。
像是在验证他的猜测一样,伊万诺夫轻轻笑了,如同魔鬼的呢喃:“我亲爱的鲍里斯,最近外面流传的那些‘善意提醒’,嗯,关于外资最好不要参与拍卖,因为俄共上台会把所有企业重新国有化之类的这些消息,让很多原本对拍卖有兴趣的朋友望而却步,也极大地动摇了市场对总统阁下改革政策的信心。这些消息的源头和推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别列佐夫斯基嘴唇嗫嚅,下意识地又想否认。
跟他没关系,他真的没有做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阻止了他的反驳:“当然,鲍里斯,你是聪明人,不会掺和进这种蠢事。可是,你猜,总统阁下如果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朋友,亲爱的鲍里斯,明明知道这些动摇国本的言论在四处传播,却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阻止它,反而任其发酵,甚至可能推波助澜,他会怎么想?”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害怕总统先生会气坏了呀。”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别列佐夫斯基完全不知道流言。
那更糟糕。
作为第一频道的负责人,他连这点新闻敏感性都没有,只能说明他无能。
总统为什么要扶持一个无能又没背景的家伙呢。他甚至没资格当吉祥物。
车窗重新摇上,司机当机立断地松了离合器。
窗外的风景变幻莫测,一如俄罗斯经济转型期的各路商人们。
今天你闪亮登场,明天一不小心你就会被甩到车后。
这个舞台永远不缺削尖了脑袋往上挤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吃瓜]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叶于1995年9月29日签署了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控股通过贷款换股份拍卖进行,时间却定于1995年9月28日。没错,拍卖的时候,这家公司还没真正完成成立。[托腮]
第371章 不能什么都想要:先补一亿的税款再说
尤拉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别列佐夫斯基,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蚂蚁消失,兴奋地握紧了双拳,胳膊肘往后收,用力做了一个“耶”的手势。
他是真的讨厌别列佐夫斯基。
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之后,他就跟对方杠上了。
一个贪婪的骗子,被打入18层地狱,是他最好的报应!
王潇看着激动到面红耳赤的尤拉,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苏联政治人才的确匮乏。
否则尤拉一个红三代,哪怕没人特别教,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又是走的仕途,年纪轻轻半点挫折都没遇地坐上高层;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对对对,今天拍卖会顺利,她和伊万诺夫都高兴。
但他们嗨的点是钱啊,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啊。
开玩笑,哪怕世界首富来了,用1.05亿美金拿下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51%的股份,也要仰天长笑啊。
因为即便现在石油价格持续低迷,可它的实际价值也绝对超过10亿美金。
这种基本算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谁拿下谁肾上腺素狂飙,开心到飞起。
倘若不是她肩膀受伤,伊万诺夫腿又断了,两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全乎的人,他俩绝对能开派对狂舞到天明。
除此之外,非要说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还有什么让他们满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有效反击了。
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给了尚未成气候的寡头们一巴掌,警告这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别手伸的太长。
是你碗里的饭吗?你就敢伸手扒拉。
但凡你敢扒拉,我就剁了你的手!
至于说别列佐夫斯基落魄之类的,还真不能让王潇和伊万诺夫狂喜,最多反应也就是一个“哦”。
没有别列佐夫斯基,也有别列右夫斯基。
金钱永不眠,权力也一样。
况且——别列佐夫斯基真的完蛋了吗?
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尤拉一个人自顾自地嗨着,他觉得有点丢脸,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的朋友:“别列佐夫斯基哪儿惨了?别忘了,他现在仍然拥有银行,拥有第一频道最多的股份。”
一个有钱又能掌控舆论的大亨,只不过是少占了一次便宜而已,也能被称之为惨吗?
那惨的门槛可真高啊。
尤拉一噎,旋即又亢奋起来:“那我们痛打落水狗吧,趁机把他的第一频道的股份也弄到手。”
第一频道是总统专用频道,没了它,别列佐夫斯基才会真正沦为明日黄花。
伊万诺夫却摇头,直接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拉满脸错愕:“为什么?他自作聪明,已经得罪总统了。”
现在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他已经受到惩罚,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就是对他的惩罚。”
伊万诺夫直想叹息,“现在对总统来说,就是恩威并施,想方设法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严格来说,别列佐夫斯基只是犯了过失,并非彻底背叛陷害总统。”
他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的朋友解释,“众所周知,他是克里姆林宫的红人。如果仅仅因为这点过失,他就被总统彻底打入18层地狱,那其他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尤拉抿了抿嘴唇。
要怎么想?自然是总统喜怒无常,严苛残酷,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动辄得咎。
伊万诺夫又补充道:“而且像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突然间坠入18层地狱,外界看了还会产生另外一个猜测,就是他直接背叛了总统。”
“连身边的红人,一手靠他扶持拉扯起来的别列佐夫斯基都背叛了他,可见他多么不得人心。”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加上一句,“那他岂不是成了戈·尔巴乔夫?”
要说克里姆林宫这一任主人仕途上的贵人,那必须得是戈氏。
被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人背叛,岂不是历史重演?
亲身经历了苏联解体过程的俄罗斯人,再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回旋镖终于扎到总统自己身上了。
尤拉张大了嘴巴,惊异地看着伊万诺夫。
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他心中流淌,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认得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了。
伊万诺夫却像是对他的微妙情绪一无所觉,还在继续叹气:“况且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在第一频道搞反腐,把广告收入从红色经理们的手上抢回来。收入囊中,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工作能力。况且——”
他自言自语一般,“连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都没有在第一轮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中,得到好处。那不正好证明了总统先生的公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是我这样的红三代,众所周知,总统阁下不喜欢的红三代。也是克里姆林宫在对外释放消息,不管什么样的出身背景,总统都有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