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就是瞅着这个机会,通过本地华人商会的关系,向他们推销,让他们能够踏实地固定室内摊位做生意。
别的不说,起码商贸城门口杵着膀大腰圆的保安呢,个个都有对讲机。
真碰上抢劫犯了,那就是关门打狗。
靠着这一手,近300个档口租的一干二净。
张经理颇为得意:“找他们租档口是最合适的,他们在南非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老黑打交道,也晓得应该卖什么东西。”
别以为黑人好讲话,不挑货,就所有东西都好卖。
有些国内过来的商人完全不长脑子,听说南非缺胸罩,立马吭哧吭哧运了一集装箱过来,完全不考虑南非黑人的体型跟东亚人差了几个size。
毫无疑问,货到地头死。
整整一集装箱的胸罩啊,就这么废掉了。
到现在,张经理说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心痛——人怎么能蠢到这份上?
王潇听了内心毫无波动,也完全生不出同情来。
该有多傲慢多自我感觉良好,才会如此轻慢地对待你的顾客,以为你卖东西给人家是对人家的施舍?
如果不是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慢,你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在电视上看到南非人体型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实际,直接运货过来的?
你不把顾客当回事,试图教顾客做人,那市场自然会教你做人。
不过王潇还是秉着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的原则提了一嘴:“下回再有这种事,看看能不能直接捐给社区的剧院当衣服的衬垫。要是成功,好歹还能免点税,减少损失。”
其实她有100个DIY方法,关于如何处理不穿的文胸的方案,比如把海绵抽出来,做成护膝之类的。
但这种更加适合自己改造,把它当成手工课作业。
换成她自己处理一集装箱用不上的文胸,也许她会直接改造成电影里海盗使用的眼罩。
反正南非信息发达,好莱坞电影在这儿相当受欢迎,电影里的海盗元素多了去。比如说去年上映的《未来水世界》里的独眼肯尼的角色,就是典型的朋克风海盗。
而且作为一个拥有好望角海峡以及众多港口的国家,海盗对南非人来说根本不陌生,很容易接受。
张经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头回听说把胸罩改造成眼罩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啥多奇怪的。
香港电影里头,就出现过胸罩直接扣在人脸上,罩住了眼睛的场景啊。
那便代表,它确实可以变成眼罩。
他对着老板竖起两个大拇指:“还是老板你厉害,就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王潇却笑着摇摇头:“就算能够变成眼罩卖得好,也不代表他能做出来。改造要找工厂,要付工钱,他在南非两眼一抹黑,上哪找厂去?所以还是得先做好市场调研,精准发货。”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逛完了整片的内衣区,再往前就是化妆品专区,什么香水、口红、睫毛膏还有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看着简直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彩虹,叫人眼花缭乱。
张经理解释道:“南非其实谈不上缺商品,大商场里头什么都有的卖。但是从欧美进口的商品太贵了。来我们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看中便宜。”
这是实话。
但凡价格贵了,华夏商品在这边就根本没有竞争力可言。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跟人进了小五金专卖场,各种五金产品一应俱全,当真称得上琳琅满目。
张经理还在感叹:“我在这边装柜子的时候,找一种型号的螺丝钉就找了整整一天。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卖场里肯定得有小五金,不然怎么过日子啊?”
眼下还不到上午10点多,按道理来说,卖场里的客人不会很多。因为大部分人都会下午或者傍晚时分才来购物。
但是小五金市场却每个摊位都人头攒动。
而且王潇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这些顾客都是大包小包,几乎没有人只买几根洋钉几根螺丝之类。
这显然是在批发。
而且搞批发的,除了黑人之外,还有黄皮肤的亚洲人。
王潇乐了:“你这是把它当成集装箱市场来做了?”
张经理一拍腿,美滋滋地开始炫耀:“我还真是这么做的。”
他当时计划要接手商场改造的时候,想争取南非政府的优惠政策,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当地负责招商的官员,直接带去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
“我就指着集装箱市场来来往往的商贩告诉他,如果开普敦也有这么个市场,它就会变成一个中心。不仅南非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批发商品回家乡卖,南非周边国家也会来进货的。而且制造业,就跟着被带起来了。”
张经理说到自己的功劳,那可真是眉飞色舞,“老板,南非这个国家是真不错,基础设施好,是世贸组织的成员,而且他还跟与邻近10个国家结为了关税同盟。货物从国内运过来,到了南非交一次关税,后面到其他那几个国家,就不用再交税了。”
他越说越高兴,“而且南非还有一个好,跟咱们季节刚好反过来,非常适合清库存。冬天卖不掉的东西呀,从海上运过来,到这边正好是冬天了,刚好接着卖。”
他能这么说,是因为本地黑人对时尚潮流没有那么敏感,哪怕是清仓处理的货,只要颜色鲜艳,对了他们的审美,同样卖得快。
他伸手示意一圈:“买这个商场花了1200万美金,改造它花了400万美金,建仓库花了300万美金,其他的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什么跑手续啊,来来回回的路费、住宿费,还有公关开销。总共花了2000万美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项投资已经赚到了。
如果不是1994年的时候,大批白人富商急着处理手上的资产,好赶紧移民离开南非。
在开普敦这么好的位置,这样一家大型商场1200万美金根本拿不下来。
张经理还在积极撺掇:“老板,这边条件好,什么都方便。不少白人老板又想走了,什么厂房啊,设备啊,都是现成的,接手就能做。”
南非确实风景太美了,气候又宜人,吃的穿的用的各方面都挺方便,他在南非已经待的乐不思蜀,一心想着能把这儿做大做强,就像他的前上司阮小妹在罗马尼亚一样。
可如果真想把批发零售业做好,那肯定要走前店后厂模式,这样才有底气走量。
王潇笑眯眯的:“这边生意这么好做呀?”
张经理疑心生暗鬼,瞬间胸腔就是一个咯噔。
生意要好做的话,那他后面要交给老板的账本必须也得好看啊。
这就意味着,他还得从兜里继续往外掏钱。
张经理的一颗心,真是要碎了。
可话他已经说出口,这会儿再当着老板的面往回吞,也吞不下啊。
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虽然一开始花钱多,但是发展前景好啊。这边要什么有什么,工人做事又勤快。”
他话音刚落,就有位黑人青年到他面前叽里呱啦了一通。
南非单官方语言便有11种,王潇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
好在张经理跟他们打惯了交道,连蒙带猜加上肢体语言,也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立刻沉下脸,快步走到旁边的柜台,满脸严肃地责问摊主:“怎么回事啊?跟人家讲好的今天拿货,人家连定金都交了,你的货呢?”
摊主是个中印混血儿,瞬间眉眼就耷拉下来,又委屈又不满:“你还说呢?你们汉人的工厂不交货,我都急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头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怎么回事啊?老郑,你们厂的货怎么还没发过来?你这么做是要砸我招牌哦。”
那头的老郑也是去年刚到南非来办厂的,因为是张经理的老乡,所以才顺利在这边拿到档口,相当于有了一个对外销售的渠道。
他接到电话也是一肚子苦水:“我是没办法了,厂里的工人又开始要加工资。上个礼拜才加过,他们还没完没了,又开始罢工了。”
他大概是找不到人抱怨,对着张经理就是一顿突突突,“我就搞不明白这群老黑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这里是美国,是欧洲吗?是非洲啊!三天两头闹罢工,罢罢罢,罢个屁,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能顺利进厂上班,笑都笑不过来。”
张经理可没耐心听他一肚子的牢骚,直接下通碟:“我不管你怎么办,你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都行,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上班也行。反正你今天必须得把货给老子交出来!否则的话,你给我赔钱!”
电话挂断了,他又向那黑人男青年赔笑,“实在对不住,厂里订单多,忙不过来,今天加班加点给你做。要耽误你一天功夫了,您放心,食宿我们这边包了,明天一定让你拿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