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政府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国家把土地租给外国人,有失国体,有卖国的嫌疑。
伊万诺夫实在是没力气跟他们继续吵下去,一吵就没完没了,还干不干活了?俄罗斯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又有多少窗口期能够让他们继续浪费下去?
所以他当机立断,行,可以不让外国人租,我来租行了吧?至于长租完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是我的事了。
其实,反对的官员们也心知肚明,他哪怕一直在做农场,好实现他让全体俄罗斯人都吃饱饭的理想,但他的商业版图也不可能做这么多农场,根本做不过来的。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他重新再租出去,就是兜个圈子而已。
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上混,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讲究一个默契,大家不会轻易撕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这个提案就这样最终通过了,他已经过手分别给华夏的农垦集团,以及日本和韩国的财团都出租了大片的土地。
现在来了南非的商人,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一套流程早就熟了。
农场主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亮了。
经历过政府动荡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他就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昨天高高在上的官员,今天说不定就已经失业了。他昨天的承诺自然到了今天也只能变成一阵风。
换成具体的人来负责,哪怕他以后不再是副总理,那他们也能继续找他要说法。
伊万诺夫跟众人交谈了半个小时,大致了解了他们的需求,便抬手看了眼表,向众人道歉:“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诸位可以继续谈,亚历山大会把你们所有的需求都转达给我的。”
他朝王潇点点头,示意对方跟他一道离开。
王潇还有些奇怪,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结果到了他的办公室,门一锁上,他就恶狠狠地用力瞪她:“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回家了,你肯定是连家门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了。”
王潇笑着摸他的脸,放软了声音,亲了亲他的下巴:“好,我们回家。”
反正窗外看不到太阳,莫斯科的冬天真是让人浑身酥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哼哼唧唧:“你还没有看小熊猫呢,你难道不打算看一看你的宝贝们?”
是的是的,王潇拥有一颗冷酷的心。
她从开普敦飞回莫斯科,主要任务是把有投资意向的商人们带给伊万诺夫。
至于她自己,按照行程表规划,只会在莫斯科待上短短的一天,不,准确讲是一下午加一夜,今天上午她就得飞回华夏。
什么朋友她都没见,她只是在莫斯科睡了一晚而已。
王潇笑着亲吻他的嘴角,眼睛看着他,波光在她眼眸中流转,像是带回了南非夏天的阳光。
她的声音甜又软:“我已经看到我最大最重要的宝贝了,其他的宝贝都不重要了。”
伊万诺夫用力将她勒回怀里,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又想到了那首华夏的诗: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注①)
可惜他做不到,他只能恨恨地说一声:“你真的不打算看小熊猫吗?”
王潇的甜言蜜语向来是不要钱的,尤其这一晚,她过得挺开心,漂亮话自然张口就来:“全世界加在一起,都没有你重要啊。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全世界。”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喘着气,最后还是愤愤地翻身下床,用力打开房门:“是你说的哦,你可千万别后悔。”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就毫不犹豫地反悔了。
开什么玩笑?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熊猫就这么巴拉巴拉跑进房间,然后爬上你的床,是个人都抗拒不了啊。
况且她凭什么抗拒?这是她的宝贝,她的小心肝们。
伊万诺夫看她左拥右抱,真感激自己听不懂几句华夏话。
不用问,光是看王的表情,就知道她眼里现在只有小熊猫了!
王潇像是会心灵感应一样,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想起来抬头,左右手各搂一只小熊猫过去,主动亲吻他:“你太好了,我的伊万,你怎么这么好?”
小熊猫本性是怕人的。
她去年8月份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这两只小熊猫最多从敢从她手上吃苹果而已。
吸猫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但是现在它们已经任搂任揉,还主动往你怀里钻,可见这小半年时间饲养员没少花功夫。
而能做到这一点,自然少不了伊万诺夫的督促和关注。
否则不过一份工而已,饲养员为什么要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呢?
伊万诺夫被她吻着,还是哼哼唧唧:“我再好,你也不肯留下来。”
她比上一次分离的时候,皮肤黑了一些,肌肉也更多了一些,她的皮肉底下蕴藏的是蓬勃的生命力,她的头发似乎都散发阳光的清香。
伊万诺夫抱怨道:“我只短暂的拥有了一下太阳。”
她一走,他要如何熬过莫斯科漫长无际的冬天?他的世界又要重新回归看不到天亮的黑暗。
王潇松开了小熊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认真地看他:“可是你本来就是太阳啊,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太阳。”
柳芭上楼,准备提醒老板要下楼吃饭了,他们今天还得赶飞机。
听了她老板的话,她心里只能呵呵,站在外面也不敲门了,干脆抬头看天花板好了。
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伊万诺夫先生是笑容满面地跟着老板一块儿出来的。
他们高高兴兴地一道吃了早饭,然后再高高兴兴地一道去机场,最后在看到涅姆佐夫的时候,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才开始转淡。
他客客气气地同人握手,然后公事公办地表达自己的祝福:“我亲爱的鲍里斯,希望你一切顺利,能够真正取到可以帮助农场企业发展的真经。”
说来真伤感啊,事实上是他亲手把王送回华夏的。
因为涅姆佐夫作为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要在1997年伊始造访华夏,考察乡镇企业的发展史。
好把人家成功的经验搬到俄罗斯,指导农场衍生的小微型企业发展。
摸着良心说,伊万诺夫也不希望是他去华夏,尤其是跟着王一起。
他把地方政府的官员名单扒拉来扒拉去,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
起码涅姆佐夫有改革的经验,而且下诺夫哥罗德州在扶持中小企业发展上,在全俄罗斯都是独树一帜的。
所以他主动打电话给涅姆佐夫,说了自己的想法,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过去?如果愿意的话,所有的关节他都可以安排。
涅姆佐夫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确实感觉相当微妙。
但他是一位标准的自由改革派,而且年纪轻轻,在没有家族荫蔽的情况下,就能做上州长位置并干出了成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这种野心不仅仅是对权力的渴望,更是对个人理想和事业的追求。
他迫切地希望俄罗斯的经济能够好转,热切地渴望着这个国家能够重新回到巅峰,并且更加辉煌。
所以他愿意尝试,愿意寻找更多的办法让俄罗斯人有机会生活的更好。
涅姆佐夫仅仅只犹豫了一天的时间,便把电话打回头,表示他愿意去,他愿意考察华夏的乡镇企业,那些在农田边上,在农村蓬勃发展起来的企业,究竟是怎样生存又怎样做大的。
而论起对华夏乡镇企业的了解,整个莫斯科,王称第二的话,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王潇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向导和中间人。
现在,涅姆佐夫在机场瞧见这对恋人,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啊。
看看可怜的伊万诺夫,副总理当了五个月,他起码老了五年。
但是Miss王一回到莫斯科,一夜的功夫就让他回春了,不不不,他甚至像年轻了十岁,眼睛亮得吓人。
看吧看吧,多神奇呀,男人怎么能离开女人呢?如果离开女人的话,就像食物离开了盐,生活不会有任何滋味。
时间到了,必须得过安检上飞机了。
伊万诺夫即便身为机场的主人,也不能享受特权,只能朝他们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甚至无法在机场久留,他还得返回白宫,他有一群客人要接待,他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过了安检,再等候上飞机的时候,涅姆佐夫轻轻地笑了,意味深长地主动跟王潇搭话:“Miss王,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在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上层政坛都清楚这位来自东亚的Miss王究竟有多厉害。
所以在把伊万诺夫送上副总理的位置之后,为了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她居然一消失就是五个月,好让时间来淡化大家对她的印象,给伊万诺夫施展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