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要搞民·主的国家,其实这些年才要搞民·主的国家,都普遍有一个毛病,在野党和执政党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前者天天盯着后者呢,只要后者有个风吹草动站不住大义,那绝对会被当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卯足了劲儿攻击。
说白了就是底子薄小家子气,还比不上联合国五常,知道关键时候要一致对外,维护核心利益。
王潇转过头来,提醒周亮:“听到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共同利益存在,泰国的在野党也是我们的盟友。”
周亮忙不迭地点头。
王潇看唐一成就在旁边笑,已经掏出香烟,准备出去抽烟了,不由得皱眉毛:“你就这两句,没下文了?你好歹仔细教教他呀。”
唐一成简直想举手求饶:“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懂金融啊。”
“金融是单纯的金融的事吗?”王潇不满道,“你上点心,好好教教他,怎么才叫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唐一成没辙,只得把烟又放回烟盒,提点周亮:“你就看看泰国这个禁令会影响哪些人?”
这样子一竿子打死,被打的嗷嗷叫的,绝对不可能只是空头。
周亮一板一眼地解出了答案:“它会误伤正常的商业活动。跨国公司也会用这些金融工具来对冲自己在泰国投资的汇率风险。”
这很常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经常这么做。
唐一成点头:“那不就结了吗?他们这样强行关门,给外商造成的损失谁来赔?这就是我们能够联合的朋友了。”
说着,他又想掉头出门,看到王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只能“哎呦”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转过头,“还有呢?”
周亮跟挤牙膏似的:“泰国自己的企业也需要利用金融衍生品市场来对冲外汇风险,像进口商,它就需要锁定未来的美元付款成本。泰国是一个高度依赖外贸的国家。”
唐一成双手一拍:“那不就结了吗?这也是我们的盟友。好了,你别说一句挤一句了,把其他的都给说出来。”
周亮鼓足勇气,开始分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全球金融机构都不会乐意的。它坏规矩了,除非它今后都不在这个圈子里头待了,否则就必须得遵守圈子的规矩。”
“对呀,就是这些啊,制造舆论压力。”
唐一成一边重新拿出烟,一边提点他,“这些舆论压力一旦造起来,首先压的不是泰国政府。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金融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条禁令发出来,会在国际上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他们现在就是不在乎了,假装看不到。”
“但是小老百姓没底气呀。老百姓看到国际上的反应,会觉得,完了完了,我们陷入四面楚歌了,这个国家要破产了,要完蛋了。”
“一旦他们有这个想法,他们会干嘛?赶紧去银行取钱,换成黄金,换成美元,反正要保值。”
“泰国差不多80%的劳动者都是小学以下文化程度,这样的人很容易人云亦云的。”
“但就是他们,才能射出那颗正中泰国政府心脏的子·弹。”
他一口气说完,把香烟叼进嘴里,拿出打火机,最后跟周亮确认,“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周亮赶紧连连点头。
王潇笑着双掌一合:“我就说吧,你多磨磨你唐哥。你唐哥多的是压箱底的宝贝呢。”
唐一成再度拱手求饶:“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老板,你赶紧睡觉吧。”
他知道王潇是在给他抬面子。她不提醒他,他哪里知道金融的弯弯绕?
哎,还是得学习,一把年纪也得学。
王潇送他们出房门的时候,突然间想起来问周亮:“马来币这些,你有没有开始做空?”
周亮茫然了:“还要做空马来币啊!”
王潇无奈:“不然呢,泰国才多大的体量?光是索罗斯,就准备了150亿美金下场,再加上其他空头,那是多大的量?这么多人,我们别说吃肉了,能喝上几口汤都是大问题。这块蛋糕太小,得搭点其他的。”
唐一成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哟!那这阵仗不小哦。”
再加上一个马来西亚的话,那就是东南亚全都被裹进来的趋势了。
王潇点头:“当然了,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只是泰国更典型而已。华尔街游资从1月份打到现在,不可能吞下泰国就心满意足。这一圈的都得挨两拳。”
唐一成瞬间来了兴趣:“加我一个,我也买,怎么买空来着?”
上次跟着老板投资,还是327国债吧,好家伙,确实挣到了钱。
王潇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还是问周经理吧。”
周亮又追着问:“只买空马来币吗?”
“不,都买,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新加坡,都买。”
人送出去了,房门关上,王潇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心无旁骛,直接开睡。
保镖和助理们也一样,赶紧洗澡睡觉。
坐了近20个小时的飞机呢,以为头等舱就舒坦了?不,论起睡觉,还是得有床。
你问他们跟着老板过来,就从泰国身上割下肉,现在睡人家的地盘,会不会心虚?
那小高和小赵可以作为代表发个言:没有,绝对没有。
这炒金融的跟做生意不是一个道理吗?
双汇会因为自己打败了春都,让春都经营不下去,一堆人下岗待业,而心生愧疚吗?
当然不会。
上了战场,就得愿赌服输。
王潇同样毫无心理负担,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挺香,然后爬起来还兴致勃勃地跟着唐一成去曼谷的早市。
至于周亮?不好意思,给老板叫完空中巴士后,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吧,他还得盯盘呢。
空中巴士爬上高空,王潇才猛然意识到,难怪在东南亚电诈案件频发,国家都已经发出警告之后,还有很多人愿意跑到泰国玩。
美,确实美,是一种震撼的美。
6月的曼谷已经相当炎热,但蔚蓝色的暹罗湾,海风徐徐吹来,南亚金色的阳光铺展开,当真带着一种佛光的柔美和慈悲。
那一瞬间,王潇甚至想到了自己高中语文课本上学到的:当一种美,美得让我们无所适从时,我们就会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注①)
唐一成看她目不暇接,笑着感叹了一句:“好看吧。”
王潇点点头,吁了口气:“不愧是佛国。”
唐一成早来几天,比她熟悉的多,还积极地充当导游,指着下面道:“这边就是大名鼎鼎的湄南河。”
王潇地理学的不咋样,不知道湄公河和湄南河是不是同一条河,她刚好奇地想多看两眼,眼睛就被刺到了。
天奶哎,这都啥?哪儿来的银光带?反光刺得人眼睛都疼。
唐一成哈哈笑出了声:“车,这都是车,曼谷,曼谷,就是慢谷。这边像样一点的地方,塞车都严重得要死。”
他叹了口气,“邓丽君说是碰上了清迈的塞车,救护车赶不过来,延误了抢救。但清迈哪有不塞车的时候?曼谷比它更严重。”
王潇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南非加一分,起码现在南非的交通建设要比曼谷强得多,不至于大塞车到救护车也得在路上赶两个小时。
她拿出了望远镜,好奇地俯瞰车流,乖乖,路上的名车不少啊。泰国不愧是亚洲四小虎,老百姓还是挺有钱的啊。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800万人口的曼谷拥有400万辆车,相当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
而小轿车这种东西,在发展中国家,起码是中产家庭才会考虑购买。买车要掏笔钱,车子买了,你还得养啊,没有稳定的收入,你上哪儿养去?
“泰国人想法跟咱不一样。”唐一成在旁边感慨,“你说要咱们借几十万泰铢,就为了买辆车,除了做生意的要撑场面外,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干吗?没有。”
谁要真这么上头了,肯定会被家里长辈亲戚朋友骂死——有钱骚包也就算了,没钱,你发什么骚?
“我看这也不是穷和富的问题,香港要比泰国富吧?我也没见过香港人借钱买车,借钱买房还差不多。”
王潇听了点头:“一个人一个活法呗,看样子泰国确实挺有超前消费的概念的。”
唐一成一拍大腿,乐了:“可不是嘛,什么样的国家养出什么样的国民。政府这么库库借外债,老百姓不就有样学样了吗?”
王潇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车队,心里盘算着的却是,等到金融危机爆发了,这些人要如何还车贷?
还不起的话,他们的车子会被收回头吗?或者不收回头,他们很可能也开不起了。
那这时候,大家要靠什么代步?三蹦子还是老头乐?或者更简单的电动自行车?
嗯,这个可以有。
对现在的大陆来说,电动自行车应该算是改善型的交通工具。对泰国而言,却是消费降级不得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