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点头:“当然,一直在莫斯科闷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先做能做的事。”
俄罗斯的经济问题,换个神仙来,也不可能一两天解决。
它现在就处于一个饮鸩止渴的状态,你还不能喊停。
因为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俄罗斯必须得求稳,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掀起一场金融海啸,直接吞没了孱弱的俄罗斯经济。
这会儿莫斯科人还处于度假季呢,与其让伊万诺夫待着跟驴拉磨似的原地转圈,不如出去走走。
她翻了个身,趴在伊万诺夫身上看着,似笑非笑:“怎么啊?你的工作成果是机密呀,要瞒着我,不让我看?”
伊万诺夫无奈地亲吻她:“我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
因为他,她现在都不能久待莫斯科,实在太委屈了。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我要再待下去的话,我都怕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他们会应激。”
她也奇了怪了,“我好像也没对他们做过什么啊,怎么一个个看着我好像跟老虎似的?”
再说了,俄罗斯不是战斗民族吗?连大熊都不怕,还怕老虎?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因为你本来就很厉害呀,你是能够扭转乾坤的人。”
王潇摇头:“不是的,这只是信息差+黑箱效应而已,他们不了解公关术,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所以就自我脑补,把这个藏在黑箱里的过程想象的无比神秘又神奇。再然后,因为光环效应,他们又把公关术这个点扩大到了我整个人身上,误以为我方方面面都很厉害。”
她侧头,亲吻伊万诺夫的耳垂,“其实哪有那么多厉害,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进了政府,是不是觉得也没那么神奇?大家大部分时候做的就是糊表匠的活,能把它糊住就行。所以啊,自信点,你做得很棒的。”
伊万诺夫跟小猪一样,哼哼唧唧:“是你厉害,所以才会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厉害。”
王潇笑着看他:“好,我承认我厉害。那我的眼光是不是也很厉害?我现在看你很棒,所以你就是很棒。好了,不许发散性思维,我们棒棒的伊万,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明天我们还得坐飞机呢。”
再不走的话,恨不得掌握全体俄罗斯人动向的别列佐夫斯基,搞不好就要被活活逼疯了。
王潇还没计划好,要不要也从他身上捞笔钱?还是暂且别让他疯了的好。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机场,直接飞去了西伯利亚的一处军用机场,然后坐了半个小时的汽车,再45分钟的火车,才抵达目的地,一个直接翻译成汉语叫豆荚的集体农场。
涅姆佐夫特地跟当地的干部一道去火车站接了他们。
他这一个夏天根本就没休假,抢天时尽可能做出更多的试点,让更多的农场企业尽快生存下来。
好吧,现在集体农场已经实际上不存在了。
苏联解体以后,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从法律角度来说,已经破碎了。
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青壮年开始大量往欧洲地区迁徙,剩下的只有些老人,根本无力维持集体农场的生产,大片的土地就这样荒废了下来。
加上豆荚镇原本就有不少黑土地尚未开垦,所以它被选为了试点。
王潇一看到农场居民集聚地刷的五颜六色的房屋,就忍不住赞叹:“简直就是彩虹王国!”
当地的干部刚听的忍不住嘴巴往上翘,她又发出惊呼:“上帝啊,这儿就是现实版的莫奈花园!”
妈呀,这一座座小屋虽然都是一层高,怎么蹭也蹭不上乡间别墅的名头。
但它们简直长在童话森林里,因为院子里头全是盛开的鲜花,属于完全可以拍大片的存在。
7月的西伯利亚阳光灿烂,洒在这一片片花海上,就是一张张铺展开的明信片。
当地的干部好奇:“华夏农村的院子里头不种花吗?”
他以为院子里头种花,是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规矩。
王潇哈哈笑出声:“也种,不过种的少,大部分地方都会空出来种菜种水果,比如说种一棵柿子树,一棵桃子树或者是搭架子种葡萄,下面种各种蔬菜。”
涅姆佐夫点头:“是这样的,他们屋前屋后,哪怕是一点点土地,也会种丝瓜种扁豆,爬着围墙。”
他去长三角地区考察的时候,是腊月,人家围墙上还有老丝瓜挂着,准备做刷碗的工具呢。
他真是佩服华夏人见缝插针的能力,任何地方,他们都能种出菜,自留地还嫌不够,院子里也要多种几个品种。
王潇又笑了起来:“我们喜欢吃嘛,在华夏,吃喝玩乐,吃是摆在第一位的。有两个钱,先吃到嘴里才算实在。”
她说着说着,又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实在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复耕成功了!”
瞧瞧不远处,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是什么呀?
整齐划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利剑一样指向天空的,是瘦削挺拔的小麦。
层层叠叠,在夏天的风中欢快抖动,如绒毯一般铺满大地的,是活泼丰腴的大豆。
长得这么丰盈饱满,都看不见什么杂草,可见他们日常是被精心伺候的。
这非常难得。
俄罗斯很多还在耕种的土地,因为缺乏足够的照应,以前种子质量和耕种方法的欠缺,长得相当辜负黑土地,产量也不高。
王潇都好奇了:“你们是怎么把他们叫回来种地的?就靠农场企业提供的工作岗位的吸引吗?”
“不是。”涅姆佐夫摇头,伸手示意伊万诺夫,现在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伊万先找人把地打理好了。”
这个打理好了,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用拖拉机把地全部犁了一遍,下了底肥,撒了种子,还在附近打了灌溉井,然后等到种子发芽,长出来足有一指长的时候,在移交给农场原本的农民以及附近城镇的居民。
伊万诺夫解释道:“我们调查过了,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到农村来垦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非常讨厌种地,碰都不想碰,而是他们无力投入垦荒,也害怕亏损。”
垦荒你起码需要拖拉机吧,不然最少也几百平方米的土地要如何开荒?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叹气,感觉苏联还是把老百姓养的太好了。
这要是放在他们老家,这种抓一把土都能冒油的好地,开了荒就是自己的,而且前三年还一分税都不要交,大家能抢破头过来开荒。
结果搁老毛子这儿好了,还得国家给你挖河、打井、垦荒、撒完种子,保证发芽了,然后才有人接手。
就这样,他们老板还对着伊万诺夫先生库库一顿夸:“太厉害了,你们真的太厉害了!你们做事一下子就抓住主要矛盾,直接上手解决问题,而不是大会套小会,没完没了,白浪费时间。”
要不是旁边有外人在,她能抱住他一顿亲。
伊万诺夫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又忍不住心中的小骄傲:“我怕耽误农时,先做再说吧。”
其实他实在是懒得再跟其他人吵下去了,而且他发现这么做的话,效率更高。
因为过来开垦种植的农民,是他从华夏找来的呀,直接把原本预算给俄罗斯人开荒的补贴折算成工钱,发给这些华夏农民,进度推进得快不说,还能省很多麻烦。
包括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房屋后面的菜地,也是他找来的华夏农民帮忙开垦的,菜种也是他们种下去。
然后才去附近的城镇,以家庭为单位,开启简单粗暴的分配模式——要哪块农田?要哪块菜地?要了就签合同,保证三年时间内不准弃耕。
等到过了三年免税阶段,再由承包人决定,到底要不要继续种下去?
正是凭借这种白送的精神,才在短时间内盘活了这片土地。
王潇用力点头肯定:“三年后,他们肯定也会愿意继续种下去的。”
别的不说,起码一家半亩田的菜地,基本能保证一家人的吃菜需求了。
知道俄罗斯的菜价有多离谱吗?
以莫斯科为例,她看到上个月的报纸上写了,普通市场上,白菜1公斤1.5—1.8万卢布,相当于2.6—3美元;黄瓜1公斤0.8—1万卢布也就是1.22—1.72美元;哪怕是新土豆也要1.7美元1公斤。
千万不要觉得偏远地区的物价会便宜不少,很多时候,因为交通不便利,运输成本高,物价反而会更高。
有了农田和菜地,一家人吃饭起码不成问题了。
而且这里有火车,城镇居民可以每个周末坐火车过来,照应农田和菜地。
简直可以称一句完美。
她兴致勃勃:“我刚才都没怎么看菜地,都种的什么菜呀?”
她又好奇心爆棚地往回走,伊万诺夫同样是第一次来,也跟着过去。
结果这一回见到菜地,他都惊叹了:“怎么还码了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