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不能乱说,不可干涉别国内政。”
他其实不怎么看好伊万诺夫先生在政治上更进一步。
倒不是说他对人家印象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太好了,所以才觉得不合适。
俄罗斯那复杂的情况,很多人必须得是个厉害,甚至心狠手辣的,不然真压不住场子。
苏联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总统的例子,就摆在那儿了。
戈氏但凡心黑手狠点,苏联都不是这样的结局。
孙秘书瞅着伊万挺好的,实在不希望他晚景凄凉。
天空晴朗,天边浮现大片粉紫色的云霞,王潇就这样踏着夕阳晚霞回家。
街上的音像店前脚放着“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后脚她进小区,飘荡在空气里的已经变成了“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
乖乖个隆地咚,《还珠格格》不愧是风靡全亚洲的神级爆款,现在真红啊。
她跟着哼小曲儿,踏进家门,突然间感觉有点气氛不太妙,背后汗毛都有自己的意识,要竖起来了。
陈雁秋坐在沙发上,伸手朝女儿招了招,笑容满面:“潇潇啊,忙完啦?过来,跟妈妈坐会儿,一会就吃饭。”
王潇被陈女士搭着肩膀往怀里搂,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心中狂拉警报。
果不其然,陈雁秋同志摸了两下女儿的狗头,店开启了循循善诱模式:“潇潇啊,其实妈妈知道,你厉害,你不怕别人走。”
她跟女儿咬耳朵,“哪怕伊万想要小孩,跟你过不下去了,走了。那也无所谓嘛,再找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就是了,你说对吧?”
有一说一啊,王潇还是挺佩服陈雁秋的豁达的。
在1999年,她一不要求女儿从一而终(多的是爹妈觉得自家女儿离婚丢人呢),二不要求女儿结婚(2029年估计都没多少家长有这个觉悟)。
偏偏,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王潇生孩子。
而且她还有充足的理由:“你不能在30岁的时候,就断了自己50岁的路啊。时光不会倒流,人生也不能重来,你得给自己留下希望。”
王潇其实特别想吐槽,那生下来的小孩讨厌烦人,也不能塞回头啊。
可是现在她正被她妈搂在怀里呢,她害怕自己会挨揍——陈大夫打人真的很疼!
所以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妈,你是不是绝经了?”
陈雁秋正在叨叨,她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王铁军同志也没两年了,以后他俩都可以给她带小孩。
冷不丁地突然听到“绝经”两个字,她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就是大夫出身,绝经也没必要去医院做什么检查,而且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一茬。
包括王铁军,她都怀疑对方很可能不知道。
王潇忍不住得意:“因为你去年去莫斯科都没催过,今年突然间提这茬,那肯定要有原因的。”
去年,伊万副总理的身份镇住了陈雁秋同志。
那今年伊万也没辞职走人啊。
她和伊万的情况没变,唯一能变的就是陈雁秋同志自己。
至于在老陈同志身上发生了什么?排除其他因素,着重分析她强调30岁和50岁的区别,以女性的身份来思考,最有可能被关注的,就是月经呗。
因为绝经意味着女性不再排·卵了,她不具备生育功能了。
她从自身想到了女儿,然后才如此焦虑呗。
陈雁秋看着她,半晌才冒出一句:“你这么聪明,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你为什么非要做让自己将来可能会后悔的事情呢?”
王潇没有一口咬定自己绝不后悔,而是实话实说:“妈,人这一生,不管做任何事,都有可能会后悔的。”
人要永远允许自己后悔,哪怕后悔也不能解决问题。
陈雁秋当真头疼死了女儿的油盐不进,她用力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跟哄小孩一样:“你看吧,我抱着你,我就感觉我的世界完整了,我特别幸福。没有什么能取代这种幸福。妈妈也希望你能够体会这样的幸福呀,这样才完整。”
王潇被迫成了一只猫,叫她妈一下又一下的呼噜着。
难受倒谈不上难受,但她是个实诚人啊,她得实话实说:“妈,人在独处的时候才有可能是完整的。”
人的社会属性决定了,不管跟谁相处,都必须得戴面具。唯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能做到真的坦荡。
当然,很多人连自己都不敢坦荡地正视。
陈雁秋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她咬牙切齿:“你个丫头!”
关键时刻,柳芭拯救了自家老板。
毕竟在陈雁秋同志要教女的时候,王铁军同志可有眼力劲了,一直在厨房里干活,连头都不敢冒。
还是柳芭够意思,过来招呼老板:“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哦,这吵架是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王潇立刻来了精神,跟条泥鳅似的,从她妈怀里滑出来,还不忘顺手从地上捞起一只小猫,搂着猫去接电话。
伊万吵赢了,正雄赳赳气昂昂。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他能吵,而是吵到了中午,大家都饿了,只能先让他赢。
“不同的王,我会安排会晤,带队过来商讨纺织品出口配额问题。”
事实上,真会晤的话,双方要讨论的不仅仅是纺织品出口配额,还有种地的问题。工业部和农业部的人,他都得带上。
他兴冲冲的:“我会全速推进这件事,争取这个月就到北京。你会过来的吧?你一定会来北京看我的吧?”
王潇试图怀柔:“那你在北京是有正事啊,春节的时候我再去莫斯科,好不好?”
“那又没有冲突。”伊万诺夫振振有词,“再说北京的产业,你难道不视察吗?要过年了啊。”
王潇实在说不过他,他太会装可怜了——你看我多辛苦,大冷的天,飞来飞去,还要跟那么多人吵架。
对!谈判就是吵架,唯一的区别不过分成文吵和武吵而已。
王潇没辙,只得点头同意:“行行行,我忙罢了手上的事,就去北京。”
确实该去看看了。起码她得知道自己的钱埋进了北京的地里头,究竟长出了草,还是花?
但这么一来的话,她在两江省的工作,就必须得加快步伐。
好在张汝京做事也雷厉风行。他回了一趟台湾,迅速安排好工作,立刻就订机票,飞到了萧州。
黄市长跟着王潇一道去机场亲自接人,其实他同样不太清楚张汝京的分量,但他相信,能让王总这么重视的,绝对是有真才实干的大人物。
大家在机场碰了头,顾不上欣赏远处山峦的红枫和街上的红男绿女——真的,变得太快了。
1991年,王潇第一次过来考察市场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穿的还是普遍灰扑扑的。但现在放眼望去,又有哪个不时髦?
车子一路开到芯片厂,厂长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待。
大家握手的握手,拥抱的拥抱,厂长还特地把自己后面的年轻人拉出来,笑呵呵地介绍给张汝京:“张博士,这几个小伙子还得管您叫老师呢。您在新加坡办厂,做培训的时候,他们也听过您上课。”
作为业内人士,他对张汝京的了解更深,也更佩服对方。
当初德州仪器在台湾建德碁工厂时,这位张博士便极力想要招聘大陆工程师去台湾参加培训,好为大陆的半导体界积累人才。
但台湾当局不让,这事儿便黄了。
后来他受命去新加坡建厂,再一次积极牵头大陆工程师参与培训的事,新加坡政府同意了,他便组织招聘了差不多300个人去新加坡的工厂。
1997年金融危机,也冲击了新加坡的半导体界,加上行业正处于低谷期,裁员在所难免,其中便有人被五洲的芯片厂高薪聘请回来了。
张汝京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自己以前带过的年轻人,也颇为感慨。
然后让大家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问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名字之后,居然迅速地回忆起了对方的情况,直接跟年轻人们聊了起来。
妈呀!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搞芯片的,大脑也变成芯片了吗?这这这,这记忆力,实在太吓人。
厂长特地提前做过功课,小小声向老板汇报:“这位张博士出了名的记性好,而且对员工特别关心。不管公司有多大,有多少人,他见到了都能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一手,实在太厉害了。
王潇得承认,换成她是员工,被这样对待,也会心里美滋滋的。
谁不想被大领导记住呢?
可惜她做不到,她只能给大家多发点钱了。
张汝京被一众人陪同着,参观了整个工厂,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不好。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更是夸:“贵厂的员工精气神很好啊,做事也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