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于拿自己做试验,也很有底气了。
王潇盯着锅炉看了半天,突然间想起来一茬:“你们的二噁英排放量如何?”
她印象很深刻,焚烧垃圾产生二噁英,具有致癌性,被批判了很多年。
候教授能当上研究所的大总管,那绝对算是机灵人。
他两手一拍,拍马屁的话啪里啪啦面便滚出来:“王总,您一看就是懂行的。我们这个循环流化床系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烧掉二噁英。对,流化床内部温度场均匀稳定,可以轻松地将燃烧核心区温度维持在850℃以上并确保烟气停留时间超过2秒。这从根本上符合了国际上公认的二噁英高温分解条件。”
他夸了自己还不忘踩一下对家,“至于那些至于那些进口的机械炉排炉,不是说人家外国技术不好,它就是不适合我们国家的生活垃圾状况。它的炉膛温度不均,非常容易存在400-600℃的低温区,那正是二噁英合成的温床。我们的技术,就是从燃烧机理上扼杀二噁英,而不是等它生成后再去劳心费力地末端治理。”
怕王老板听不懂,还特地举了个例子当类比,“这就好比外国很流行洗碗机,人家确实用的挺好的,当外国人做饭跟咱们国家做饭又不一样,咱们国家就很难用起来。”
王潇本来还没啥感觉呢,结果候教授这么一说,她不赞同了:“那也不是说洗碗机就不适合咱们国家,是它没有针对我们国家厨房的特点进行特殊的设计。”
她穿越前就买过洗碗机,国货,用的挺好的,又能洗菜洗水果,又能洗锅洗碗筷,相当方便。
就因为外国产的洗碗机不适用,直接把整个洗碗机项目全都给否定了,她可接受不了。
说实在的,虽然她现在君子远离庖厨,只会吃,不会做,但依然非常怀念她用的极为顺畅的洗碗机。
哎,这真的可以搞一个。
她还记得国产洗碗机大概的样子和功能呢,回头画个图,可以让工厂去做。
投资商反驳了,侯教授略有些尴尬,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垃圾焚烧发电的原理还是对的,只是必须得按照我们国家的特点来。”
王潇笑了笑,眼睛往前头看,突然间皱眉:“那是什么?”
黑黢黢的,总不可能是污泥吧,这么多污泥?
“是煤。”侯教授解释道,“把它混合在垃圾里头,可以提高热值,充分燃烧。”
王潇已经看出来,确实是煤。
她唯一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呵呵。
号称的新能源,号称是用垃圾燃烧发电,结果最后跟普通火力发电厂一样,用的还是煤?
那忙了半天,忙个什么?忙个寂寞吗?
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金属的味道。
侯教授看王潇面无表情,赶紧解释:“我们是掺了20%的煤,只有20%,其他的都是生活垃圾。”
王潇叹气:“可你们仍然掺杂了煤,这就说不清楚到底是靠什么发电了。”
她印象中,她穿越之前,有一段时间,云南白药牙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这牙膏的功能当中有一项是止血,云南白药本来就以止血而著称,大家就下意识地认为它是靠中草药来止血的,结果它的成分表里头有一项叫做氨甲环酸。
而氨甲环酸是一个公认的临床应用极为广泛也非常便宜的止血神药。
有了氨甲环酸,那你云南白药牙膏能不能说清楚你到底是靠什么止血的?如果你的中草药很好用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加氨甲环酸?
严教授在旁边笑了起来:“王总,这个方案是为了适应我们国家垃圾的特点。而它正是我们的技术进步之所在。炉排炉想用煤都用不起来,它靠的是喷油助燃。那烧的是油啊,很贵的,成本是我们烧煤的两倍多呢。”
他强调道,“而且这还是因为受金融危机影响,这两年油价比较低迷,等后面油价一涨起来,那成本更加不可控。”
侯教授在旁边帮腔:“确实,成本控制是我们这项技术的亮点之所在。我们国家有大量丰富的煤炭资源,可以自产自销,控制成本。可是我们国家现在已经需要从外国进口石油了,它会受国际原油价格波动的影响,成本很难控制。”
然而,王潇依旧摇头:“经济发展,石油价格会涨,煤炭的价格同样会涨。”
开什么玩笑哦,知道最早的土豪代名词是谁吗?煤老板啊。说人家里有矿,这矿就是煤矿。所谓的黑金,在很长一段时间,搁华夏不是说石油,而是指煤炭。
你说煤炭不涨价就不涨价了?想的倒挺美的。
严老依旧坚持:“煤炭再涨,它也涨不过燃油,它的成本还是会比燃油低很多。而成本控制对我们国内的垃圾焚烧厂来说,至关重要。”
好吧,王潇表示能够理解。
因为她结合自己穿越前的记忆,经过综合分析以后预测,21世纪国际原油价格确实飙涨了——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它是正儿八经手上有不少油气田的人。
但正因为油价涨了,所以这个循环流化床项目反而危了。
王潇认真地看着严教授:“严老,您跟我说个实在话,就目前的状况下,如果没有国家补贴,我的意思是专项的补贴,那么,焚烧垃圾发电能不能挣钱?或者说,卖电的钱能不能覆盖成本?”
严老没吭声,侯教授赶紧在旁边强调:“这是一个综合的效益问题,不是单纯的……”
王潇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教授,您就告诉我能还是不能吧?”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凡它能的话,也不会作为新兴项目来想方设法拉投资。有钱,谁不晓得要挣?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没有国家专项和地方政府的补贴下,垃圾焚烧发电是很难运转下去的。”
“国家后面肯定会给补贴的。”侯教授生怕投资商跑了,赶紧画起了大饼,“这是大趋势,事实上,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有关部门已经在论证这个问题了。”
其实理论上大家已经达成一致了,但不幸的是国际金融危机对出口导向型的华夏打击相当大,政府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个钱,那只能先往后稍稍。
侯教授悬着一颗心,生怕王潇追问他,后面到底是什么时候?今天也是后面,猴年马月同样是后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王潇居然相当痛快地点头:“好,我们暂且就认定,过个三五年的时间,国家能够掏钱来补贴了。可到那个时候,咱们的流化床反而更加危险了呀。”
一屋子的专家学者都愣住了,感觉这位年纪轻轻的大老板有点胡搅蛮缠啊。
国家都给补贴了,那应该是他们循环流化床燃烧垃圾发电项目的春天来了,大家都会求着跟他们技术合作,怎么还危险了呢?
这个一惊一乍的,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王潇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故意在吓唬人,而是我分析呀,所有的补贴肯定都是有门槛的。”
她伸手指着锅炉的仪表盘,“比如说这个垃圾焚烧发电,它拿补贴的依据是什么?是不是新能源?国家一直在鼓励新能源。但你用了煤以后,你就说不清楚,你这个电究竟是靠煤燃烧发出来的还是垃圾燃烧产生的。”
侯教授看问题又绕回头了,赶紧摆手:“这个不可能成为补贴与否的依据的,炉排炉,它是要用喷油的呀,照这么来解释的话,它也同样说不清楚它的电到底是靠喷油烧出来的,还是垃圾烧出来的。那都这么讲的话,焚烧垃圾发电,一个都没办法拿到补贴了。”
“可是烧油贵呀。”王潇正色道,“按照你们刚才告诉我的,现在或者说将来的大趋势,应该是燃油发电成本>垃圾焚烧发电>燃煤发电,对吗?”
侯教授还没追上她的思维模式,唯有点头承认:“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流化床燃烧发电的成本,是要比炉排炉便宜的多的。”
王潇叹气:“OK,也就是说——”
她伸手指着锅炉,“这个炉子里头放的全部都是煤炭的情况下,生产同样的电,它的成本要比烧垃圾更低。是不是?”
之前那位愣头愣脑把王潇等人直接丢在原地不管的眼镜男青年,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感觉这个老板问了个傻问题。
这不废话吗?烧煤发电的成本肯定是最低的,他们要减少成本,肯定会选择低价的燃料做助燃啊。
王潇目光环视一圈:“那么诸位专家认为,国家要补贴垃圾焚烧发电的话,是会补贴电价,还是会补贴什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竖起了手指头,“如果补贴垃圾的处理数量的话,是按照分量来补贴吗?那么会不会有人往垃圾堆里头喷水来增加垃圾的分量,好多套钱?会不会有人根本不烧垃圾,直接把垃圾拖到农村找个地方丢了?这样也不耽误拿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