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王老板几乎要涌现出心虚的情绪了。
当然,那只是几乎。
下一秒钟,她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项链,摁着伊万的脖子,给他戴上去,嘴上还在叨叨:“给你的,今年是你本命年,你是龙,戴小金龙压太岁。还有一个大的——”
她比划给他看,“那个太大太重了,容易坠着脖子疼,就给你当镇纸了。”
其实这个小金龙的项链,设计师交给他的方案稿里头,由一般设计的相当漂亮,是龙盘旋在十字架上,很有气势。
但考虑到伊万动不动就把上帝挂在嘴边,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信徒吧,可也要尊重他的信仰,所以只能遗憾地被王老板pass掉了。
伊万笑着低头亲她:“王,我好开心,我好欢喜。”
这真不是王老板翻译错了,是他自己用汉语直接说的。
而且他把这两句话直接挂在嘴边了。
整场庆典活动最后一场赛马,也是2000年,全球第一场赛马结束后,特首为获胜的赛马“欢腾”颁完奖,这场跨年盛典也算结束了。
大家往外走的时候,伊万在笑。
谢天谢地,得亏他戴着口罩,否则肯定会有人怀疑他是傻子。
回酒店的路上,碰上了封路,有警员协调着让大家离开,他的反应也是傻笑。
小高和小赵本来在讨论,千年虫是电脑问题,又不是真的冒出一条大虫,香港干嘛要封路呢?该不会是港民真以为会有一条大虫子冒出来吧?
啧,那香港还真是挺神奇的,既先进又复古。
听到王老板忍无可忍,回头让他俩闭嘴:“港府是担心千年虫导致交通信号灯失灵、通讯中断,到时候拥挤的人潮与车辆混行很容易引发事故。”
两人这才尴尬的呵呵。
不过他俩看到伊万诺夫先生的时候,就立刻不尴尬了。
因为上了车,口罩脱下来了呀,伊万先生的傻笑无所遁形。
王潇都无奈了,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然后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不让别人看。
到了酒店,他也不用另开房,直接上楼进房间,因为有人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也得亏如此,否则王潇都怀疑他能否正常办理入住手续。
毕竟这家伙现在跟喝醉酒一样,就知道傻笑。
她拿大金龙镇纸给他看,他在傻笑。
她拿从香港市场上淘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看,他也在傻笑。
最后,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笑着看她的眼睛:“王,我好欢喜。”
得,都这样了,还能咋的呢?当然是赶紧拉着他洗香香睡觉觉啦!
别误会呀,纯睡觉,嘛都没干。
都几点钟了?马上都快3点钟了,熬夜到现在,再干点啥的话,搞不好会猝死的。
反正王老板很困,打了个呵欠,就抱着人.肉抱枕,呼呼大睡了。
伊万亲着她的发顶,用力搂紧了她。
他没撒谎,他今天很欢喜。
她没有赶去莫斯科,他欢喜上云端。
因为王太聪明了,她会洞察人心的,所以只要王愿意,她可以随时扮演完美的未婚妻,让他时时刻刻都泡在幸福的温泉里,永远沉溺。
而王对他这么好,他一直在幸福的冒泡泡。
他恐慌吗?他应该恐慌的。
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恐慌了,因为王如果扮演完美的未婚妻的话,她就会在今天赶到莫斯科,陪他跨年。
他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从来没有扮演过完美未婚妻的人设。她既往所做的一切,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出自本心。
上帝啊,那怎么会不是爱呢?只有爱意流淌,才会裹挟着真正的好。
什么?你说王如果今天也跑去莫斯科的话,那会代表什么?
那当然是代表对他浓烈的爱了。
对,伊万就是这么的自信,他配得上所有的好。
无论如何,他都能读出真挚而热烈的爱。
他在爱意的包裹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然后毫无疑问,两人都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或者说,整个酒店,整个香江都如此,狂欢之后的酣眠,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两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都精神恍惚,睡觉果然大补。
接着他俩赶紧爬起床,好收拾妥当等待送餐服务啊。
王潇看着服务员将餐车推进来,还小声跟伊万蛐蛐:“等我们的机器人做好了,就让机器人给我们送餐。”
伊万好歹当副总理,第一反应就是就业问题:“机器人送餐的话,那么服务员不是要失业了吗?”
他从1996年秋天当副总理到现在,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增加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
王潇煞有介事:“不啊,人口出生率在降低呀,以后人越来越少,那求职的竞争压力就小了呀。”
伊万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有道理。
但人口出生率不断降低的话,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就是工作没人做啊,产业会荒废掉的。
王潇向他大力推荐清蒸东星斑:“这个大刺去掉了,不容易卡到,你尝尝看,我感觉还不错。”
对于他的问题,她认为不是问题,“自动化,无人化呀,送餐机器人代替服务员,自动化生产线代替工人,一个工厂原本要1000人,自动化以后,可能只要100人,不用担心工人不够用的。”
她看他吃下了一口东星斑,又让他试试避风塘炒蟹,“这个蟹壳炸过了,像薯片一样可以直接嚼着吃。怎么样?全是蒜蓉和豆豉的香,我觉得它可以直接当一道零食。”
伊万嚼吧嚼吧着咽下了肚子,然后点头:“好像也对呀,哎,其实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说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催生,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催生,一路催到今天,也没催出个成果来。
而且伊万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催生女性,有缺德之嫌。
毕竟众所周知,生育100%的风险全部由女性承担。
作为男士,他到底凭什么让女士去冒险呢?他开口都心虚。
另一件就是降低失业率,以维持社会稳定。
现在好了,人少了,失业的人也少了,皆大欢喜。
但是逻辑上是顺通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定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所以他的脑袋也松散了,不愿意思考。
所以他感觉稀里糊涂的。
王潇看他眨巴眨巴眼,满脸懵,吭哧吭哧干饭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麻烦的点不是生产端缺人干活,而是消费端没人买单。”
伊万咽下了嘴里的蟹肉,点了点头,叹气道:“刺激消费也是拉动经济的重要手段啊。”
但问题是大家没钱的时候,你想刺激,大家也要有钱能掏的出来呀。
王潇夹了一小片烤乳猪,沾了点梅子酱送到他嘴巴里,说了一个单词:“欲望。”
“欲望是消费的内核,没有源源不断的需求欲望来承接供给能力,经济循环就会停摆,人类社会的活力也会慢慢枯竭。”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他俩真服了老板跟伊万先生。
人家是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两人千里奔赴,好不容易过了一夜睡一张床,起来讨论的居然是这种话题。
哪怕你俩什么都不说,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也好啊。
然而,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俩不仅讨论,而且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然后他俩还共同叹气,为当代文明的一个脆弱基石——人类对“不断增长的欲望与消费”的深度依赖,是一个巨大的系统风险。
而要克服或者说跳过这个风险,就必须不再依赖无限增长和消费,而是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生态平衡、知识共享来设计新格局。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催生是一种懒政,是典型的惯性思维和路径依赖。
它没有挑战“经济增长必须依赖人口和消费扩张”这个根本前提,而是试图为这个引擎添加更多燃料。
事实上,历史早就告诉我们,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生产关系必须得进行调整,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面对困局,应该对经济制度、分配方式、价值观念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以适应新世界的发展。
可惜的是,这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社会共识,远比发补贴鼓励生育困难得多。
柳芭在旁边突然间吐槽了一句:“如果男性生小孩的话,或者男女睡过之后,各有一半的可能性会生小孩,那么大家也许就会迅速达成共识了。”
这话有点绕,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感觉好像跟不上趟。
伊万则伸手捂住了脸:“哦,上帝,女士,我真的很抱歉。”
他能说什么呢?说白了就是生育风险由女性来承担,而这个社会运转的本质事实是男权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