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念完,就咬牙切齿:“苏维埃人民并没有叛变,真正的叛徒是这群废物!无能的废物!”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们相信,我仍然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我始终保持着对马克思主义的忠诚。”
唐一成都混乱了,感觉自己的俄语完全不够用。
这共-产主义革命不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和马克思的信徒共同带来的胜利吗?
怎么又被他们切割开来?
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别理伊万诺夫。
他要自己逻辑自洽,完成人格重塑造,相信自己是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就随他去。
他能在莫斯科安安心心地待下去挺好的。
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这才是他的大本营,他在这里才能够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要真被迫逃离了,跑到华夏;王潇的确不介意养他,但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啊,尤其是对资本家而言。
不能持续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又无法为她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更没办法给她提供正面陪伴,那肯定得渐行渐远啊。
所以,为了他们的友谊长存,大家都努力地去做一个有用的人吧。
王潇喝完了牛奶燕麦粥,又干掉了一块布林饼,慢条斯理地说话:“所以现在是好时机,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现在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收拢更多的人才。”
唐一成正在和燕麦粥奋斗,他还是喜欢熬出来的粥而不是这种泡出来的。
闻声他抬起头,怀疑王潇是不是太急了,就昨天的情形,他们起码应该再观望两天再做判断,不是更稳妥吗?
“武装,没有武装力量。”王潇强调,“昨天上街的都是普通民众,没有军队的参与。”
民意重要吗?很重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以扭转国家的发展进程。
民意不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
枪-杆子里出政权。
底层人民的反抗必须伴随着血与火才有可能取得成效。
没有军队,没有武装的支持,昨日莫斯科人民的愤怒和咆哮,只能是他们为苏维埃吟唱的最后一曲挽歌。
“紧随而来的是清算和报复。”王潇擦了擦手,认真道,“新当权的领导是绝对没办法忍受苏共还有这么多信众和支持者的。他们会加快清算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打散这个群体。”
那会是什么结果?
有很多政府官员会失意乃至失业,搞不好还会蹲大牢。
虽然世人普遍都认为官员无用,除了尸位素餐,屁事都干不了。一旦国家不养着,他们能直接饿死自己。
但实际上再没办事能力的官员,在官员圈子里依然比外人如鱼得水。
王潇现在要的就是这份如鱼得水。
众所周知,好吧,只是她和伊万诺夫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八一九事件之后,新上台的领导其实也是旧官僚。
根本不曾脱离了原有的圈子。
故而,那些混不下去的官员现在也有用处,他们的亲朋故旧还在位置上。
对于一个经济混乱朝令夕改的政权来说,人治要远远大于法治;那么和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至关重要。
下马的官员当不了官了,可他们的身份和阅历注定了,他们是天然的掮客,能够搭上通天梯。
而混乱和新旧政权更替,本身就意味着会有大量资源外留。
比如说红场旁的商业街的店铺,放在一年前,谁敢肖想不足5000美金就能拿下一个200平方米的大店铺?
莫斯科政府的官员还要把剩下的也卖给他们呢,好来个私有化的开门红。
说到这个,唐一成忍不住兴奋起来:“咱们从华夏运物资过来,刚好可以摆在这些店里卖。地段这么好,生意肯定好。”
那可是红场,人流量多大啊,绝对的旺铺!
王潇却摇头:“不行,现在店铺不能开门。”
商业街上的店开不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家不喜欢在红场旁边消费吗?错错错,是商品供应严重不足。
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九个月,俄罗斯联邦消费品价格总指数也比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七十九。居民用于购买商品的开销则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商品销售却减少百分之三十一。市场供应极为紧张。
莫斯科的商店货架空空荡荡,店怎么还可能再开下去呢。
一旦有了商品,生意肯定好。
而汹涌而来的客人,则会迅速炒高这一片的店铺地价。
她疯了?
她为什么要在没拿下全部商铺之前,把自己的投资对象价格炒高呢?
钱多的没处花也不是这么花的,况且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唐一成瞬间心痛:“那商店买了干什么?就这么空着吗?”
“干嘛要空着?当仓库呀,我们不是要囤货吗,正好还怕东西没地方放。”
天呐,这跟空着有多大区别?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旺铺。
王潇笑道:“又不是一直空着,等把这条街的商店都买到手,就可以开张了。”
唐一成眼睛“嗖”的亮了,兴致勃勃道:“那咱们得招聘人了啊。这么多店呢。”
他数过了,那条街总共有五十六家店铺呢。而且有的店很大,完全可以隔成两间。
这么一来的话,光店员就要招好多。
在人家莫斯科的地盘,肯定得招本地人。就好比人家肯德基到华夏开店,那服务员也得在京城现招。
总不好让人家美国人跋山涉水跑过来当服务员吧。
也得人家乐意呀。
“那可说不准。”王潇也来了兴趣,“搞不好到时候多的是人想跑过来当店员呢。”
唐一成脱口而出:“谁要来呀,他们连面包都限量供应了。”
话音落下,他又突然间回过神,“对啊,咱们总不可能少了他们吃的。”
大厂一批批地往这边送人,那么多人想出国开洋荤呢,肯定有人乐意在这边上班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争破头。
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说华文,就很没有安全感,立刻暗搓搓地刺探:“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后面商店开张要招人。”王潇提醒伊万诺夫,“对了,我们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不管是律师还是会计亦或者是其他管理者。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人干活。现在是好机会,我们得赶紧挖人。”
敢想吗?
到今天为止,她跟伊万诺夫都可以称之为广义上的亿万富翁,让他们手上的全是草台班子。
呵呵,世界可真够玄妙的。
但真不是他们不想招人啊。华夏的情况先不说了,苏联这边更糟糕。
这是一个社会主义高福利国家,到今年十月底,俄罗斯联邦总统才宣布开始搞私有化。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众习惯只为国家服务。
伊万诺夫是有钱,可在普罗大众眼中,他就是个私人贩子,是被政府打击的对象。
他倒卖物资的行为呀,叫做黑市交易,是主流唾弃的。
故而之前他想招人,都没什么正经人愿意跟着他干。
但就这样,他们也凑合着干出了亿万资产。
简直是荒诞剧。
不过想想哪怕到了三十年以后,所谓的国际大公司也能被萝卜章骗个几十亿,无数亿万富翁都是受害者;就好像也没啥好稀奇的了。
毕竟世界本身就是个草台班子,风口来了,猪也能上天。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把这个草台班子变得更专业一点点而已。
伊万诺夫笑着调侃:“那我要不要给你们华夏弄几个军工专家啊?我看台湾人对于东欧的专家很感兴趣呢,一直让他们过去上班。不是我吹牛,在军工方面,最多只有美国人能跟我们干一干,其余的,东欧那些玩意儿,全是我们剩下的。”
说完了之后他又悲伤,明明苏联是这么的强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都怪该死的美国佬,如果不是石油价格下跌,苏联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王潇莫名其妙,她要军工专家干嘛?她又没想过卖军火,那也不是她能搞的事儿啊。
说个不好听的,单苏联留下的遗产,已经足够军火贩子卖上几十年了。
伊万诺夫又开始抱怨俄罗斯新上任的总统推行的经济改革政策:“他就是一个政客,你们看他有多么的愚蠢!解决经济危机的的具体办法是压缩国家的开支、削减军费!”
他念着报纸上的新闻,“从十一月一日起停止对中央的部分部级和其他机构(共70个)提供费用。”
真是智障!
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把高官们从高档别墅里赶出去,停止他们的特权享受,比如四个厨师八个服务员之类的。
这些高官难道是靠每个月几百卢布过日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