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行李,酒店外已经显出了暮色。
其他人都赶着回家了,留下来招待他们的是那位在莫斯科药店门口拦住王潇说话的推销员小姐姐伊藤幸子。
考虑到客人的口味,她带大家去了居酒屋,吃了简单的日式拉面。虽然没啥可惊喜的,但也不至于踩雷。
吃过晚饭,伊藤幸子询问大家:“诸位是去酒店休息,还是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十分想逛逛百货商店,王潇则打算去一趟大名鼎鼎的朱莉安娜舞厅。
这家迪斯科舞厅被称之为日本泡沫经济时期的标志物之一,经济萧条之后,就关闭了。
现在来都来了,王潇怎么能不逛逛呢?
伊藤幸子咯咯直笑:“那我们可得排队了。上次我去的时候,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
马斯洛娃颇为幽默地来了句:“从莫斯科来的人,从来不怕排队。”
大家都笑了。
可这两种排队当真千差万别呀。
要去迪斯科舞厅玩,穿成这样显然不行。
王潇又大手笔地表态可以给大家购置能进舞厅的衣服。
也算是满足翻译小姐姐想逛百货商店的要求了。
两位保镖镇定自若,他们早就从伊万诺夫口中知道,这就是一位华夏官二代大小姐,她花钱如流水一点也不稀奇。
唐一成则理解不能,去个舞厅也要换衣服,真不嫌麻烦。
“那你到时候热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一成不以为然:“能热到什么份上?”
伊藤幸子立刻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就有家洋装店(相对于和服店而言),众人立刻进去挑选。
唐一成压根就不知道该穿什么,还是王潇给他选了两套让他试穿。
至于她自己,弄了一款露肩的小洋装。
天地良心啊,穿越到今天也有一年多了,她总算穿上了这种款式。
放在江东她要敢这么穿的话,陈大夫的鸡毛掸子估计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从试衣间出来时,唐一成表情古怪。
王潇莫名其妙,还好吧,她这一身甚至年性感两个字头谈不上。
挂历女郎可比她火爆多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好接受不良的。
唐一成伸手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道:“那小姑娘没付钱。”
他很肯定她是带着一套洋装进的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开了,里面没有衣服。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把那套洋装穿在了里面,没付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原来打扮的这么光鲜的日本人也会偷衣服啊!
“你以为呢?”王潇摇摇头,“不用管,跟咱们没关系。”
真嚷嚷出来,估计店员都要恨他们。因为她俩忙着讨论最近的电视剧和流行歌曲,根本没注意客人。
唐一成点头,他见义勇为也要看场合的。
一行人打了出租车去朱莉安娜舞厅,公斤的出租车费相当感人,大家分乘两辆车,唐一成感觉心都要碎了。
这也太贵了。
华夏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在东京打一次出租车。
王潇乐了,日本出租车费高已经是一个梗了。
她换成母语安慰对方:“没事,回头咱们也挣这个钱。”
上次她请部队帮忙训练司机,估计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再做做路程训练,后面正好安排当出租车司机。
“我请伊万诺夫帮忙看看,多弄点小轿车回来,正好放到两边当出租车。那个拉达小轿车我感觉还蛮好的。”
唐一成心里可上好受多了,高兴地点头附和:“那就好,出租车真应该做。”
好挣钱的。
衣冠楚楚的东京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估计是因为自觉语言不通,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王潇一行人运气不错,他们到达朱莉安娜舞厅时,门口虽然排着队,但总共就排了十来分钟,大家就顺利进了舞厅。
一进屋,浓郁的二氧化碳气息便扑面而来,唐一成下意识地往后面仰了一下。
妈呀,好多人,好热啊。
足有上千平方米大的迪斯科舞厅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红男绿女。估计店里涌进的人数绝对不会少于两千,甚至更多。
但最吸引人的是挥舞着扇子的年轻女郎们。
她们手里拿的不是日本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纸扇,而是于此截然相反的花花绿绿的羽毛扇。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Juli扇啊,果然充满的浮夸的华丽感。
小姐姐们的身材真不错,个个都穿着热闹的迷你紧身裙,随着劲爆的舞曲扭动身体。
让王潇感觉颇为有意思的是,原来这个时代的东京时髦女郎根本不剃腋毛,大家挥舞胳膊的时候,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腋毛。
真的,王潇觉得腋毛挺性感的。《色戒》里的王佳芝看着旗袍也没剃腋毛。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把剃腋毛当成时尚的。
唐一成从进五天就感觉额头冒汗,甚至同手同脚,不知所措。
还是王潇拉着他,一起进了舞池扭动身体。
他一开始放不开,后来也跟着high了起来。
因为他个子高,形象相对突出,旁边还围了不少小姐姐对着她鼓掌吹口哨,甚至有人主动贴上来。
吓得唐一成又瞬间萎了,立刻往后退。
王潇简直要笑死了,他的表现实在很像盘丝洞里的唐僧啊。
唐一成面红耳赤,强行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正在high的姑娘:“就是她。”
谁呀?
在洋装店里偷衣服的姑娘呗。
王潇这会儿再看过去,发现她虽然化着浓妆,但稚气未脱,估计最多十五六岁大。
有没有上高中还要打个问号呢。
伊藤幸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哎?”。
王潇好奇地看她:“怎么了。”
伊藤幸子微微蹙额,张张嘴巴,到底什么都没说。
侍者端了酒水饮料过来,他们正准备来一杯的时候,那个还在疯狂扭动身体的姑娘被人拽住了胳膊往外拖。
伊藤幸子立刻站起身跑过去,着急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她脸色大变,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Miss王,抱歉,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什么事儿。”王潇也穿回大衣,她可勇气穿着小洋装走在冬天的东京大街。
“社长,我们社长自杀了。”
disco舞厅的舞曲实在太热闹了,王潇让她重复了两遍,才听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呀,她究竟造的什么孽?
她刚好不容易从莫斯科飞到东京来,还没看到这位老板的人,他先自杀了。
说句冷酷的话,你要自杀怎么不早点说?把人千里迢迢忽悠来,很好玩吗?
王潇跟这位日本老板毫无交集可言,自然不可能生出悲伤之类的情绪。
但那位头发长长的小辣妹却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面对客人疑惑的目光,伊藤幸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们社长的女儿。”
那可真是个悲剧。
父亲自杀的时候,小小年纪的女儿跑到服装店去偷衣服,然后又在disco舞厅玩得天昏地暗。
如果不是家中的长辈找过来,她大概能狂舞到天明。
既然已经碰上了,虽然大家还没交情,但王潇一行人还是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好歹上柱香。
社长家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虽然位置有点偏,但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也能称得上是豪宅了。
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呆若木鸡的小姑娘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然后整个人简直是从车上滚下来的,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冲,嘴里喊着的日语已经破了,应该是在叫爸爸。
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穿着和服的女人跪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现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悲伤到了极致的麻木。
她的女儿哭的脸上全都花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对王潇等人磕了个头,口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不会说英语,王潇只好请伊藤幸子代为转达:“请节哀。”
上完香以后,他们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伊藤幸子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请你们稍坐片刻。”,就急急忙忙跑出去帮忙了。
屋里的人全看着王潇,翻译小姐姐最茫然。
说是要合伙做生意,现在合伙人自杀了,那生意还谈不谈的下去?
唐一成轻声问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搞成现在这样,可真狼狈。
王潇还糊涂着呢,这会儿时差更让她脑袋昏昏的,只能摆摆手:“先看看吧,还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