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官员又看了一眼自由市场,在心中感叹,同样是摆摊子卖货,华夏人还大部分语言不通呢,全靠计算器做买卖,生意却是最好的。
不管是波兰人、匈牙利人亦或者俄罗斯本地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同样位置的摊子,他们这边热火朝天,顾客络绎不绝,不停地有人过来询问购买;那边就冷冷清清,乏人问津,简直把地摊摆成了国营商店。
唐一成早就习以为常。
别说是在莫斯科了,他在布达佩斯的经互会市场(因为摆摊的人主要来自原经互会国家,故而当地百姓如此称呼),看到的情况也一样。
这些国家的商贩就跟国营厂的职工被迫摆摊子推销自家产品似的,根本不懂得招揽顾客,就这么干站着,有人过来问才张嘴。
与之相反,华夏小商贩可谓是久经考验,个个脑子灵光,反应迅速,会要价又肯吃苦,哪怕只靠着计算机和当地最简单的几个单词,照样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让同行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潇连着看了三处自由市场,要了三间饭店。
面积最大的就是最初的那间二层楼,剩下的规模都比较小。
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一百平方米,不过王潇也点头拿下了,卖简单的快餐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直到天黑,他们才离开市政府。
二十三号当天,王潇同样没闲着。她和伊万诺夫先去拜访华夏大使馆,邀请外交官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商业街上看看。
两条街的商铺,卖的都是华夏商品。
原本他们是想大张旗鼓,搞个开幕仪式之类的,邀请大使过去剪彩,把它做成一个有官方背景参与的热闹活动。
然而大概是因为莫斯科眼下局势有点不可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又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华夏大使馆作为官方代表,反而不好轻易做出任何带有表态性质的行动。
因为一旦不慎,便可能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态度极为温和,一再表示他们会以个人身份去商业街逛逛,见识一下商店的热闹。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王潇他们也没太失望。有枣没枣打三竿嘛,好歹也算是跟大使馆打了招呼了。
出了大使馆的门,他们又找上了莫斯科市政府,再要了两家饭店,同样靠近自由市场。不过这回他们不再坚持卖华夏饭菜,也兼顾其他国家人的口味。
这回市政府的人再也不提前开张的事了,只跟着忙前忙后,张罗饭店手续的事。
反正哪怕不提前,二十四号商店也要正式开张了。
王潇还难得紧张了一回,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正式开业的时候出什么纰漏。
她甚至睡到一半,突然间惊醒,直接跪在床上磕了好几个头,求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只要不出大乱子,其他任何事情都好讲。
结果开业当天,莫斯科人民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既定开业时间是二十四号早上八点钟,他们七点钟抵达红场旁的大街时,打头一家店的队伍已经从商店门口排到了红场上。
王潇初步估计了一下,这排队的人数绝对过千了。
再往里面走,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排着长龙,而且始终有新人源源不断地加入。
有的显然是一家人一道来的,按照宣传册的提示,分散开来各自行动。
没错,这两条街的店铺都跟网店一样,每家专营一类产品。
比如说卖内衣的就专门卖内衣,卖羽绒服的就专门卖羽绒服,卖皮夹克的就专门卖皮夹克,其他诸如鞋子袜子都也这个道理。
反正不管你想买什么,直接在这家店门口排队就行,柜台都给你分好了,一一对应,省得排错了方向。
莫斯科市政府的志愿者也来了,给大家分发宣传册子。
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哪儿排队的顾客,他们还根据大家不同的需求,亲自带人去相应的队伍后面排队。
这种工作热情,哪怕王潇不看好这一届俄罗斯政府,她也得承认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希望这座城市能够迅速恢复安居乐业。
排队的莫斯科人民也让她叹为观止。
他们实在太安静了,哪怕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也不见任何一个人插队,或者为了排队的位置而争吵。
王潇都怀疑,如果他们能吵起来的话,是不是苏联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当然,莫斯科人排队的高素质,帮了商业街的大忙。
早上八点钟,商店门一开,生意便忙而不乱地开张了。
一千五百号商店员工,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得亏商店用的都是电脑结账系统,否则营业员的算盘估计都能打到冒烟。
太多了,每一家商店的顾客都络绎不绝。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又一卷的钞票,迫不及待地换成各种商品,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出来,再到下一家商店去排队。
好像不管站多久,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购物热情。
他们买的量大,最少也是三五件起步,多的甚至十件二十件的购买。
志愿者都慌了,甚至有人过来询问伊万诺夫要不要限购。
如果前面的人买光了的话,后面的人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结果什么都买不到,那岂不是太失望了。
伊万诺夫直接摇头拒绝,斩钉截铁地强调:“我们不限购。”
旁边莫斯科本地报社的记者立刻给他拍了一张特写,然后在采访本上飞快地写下:我们不限购。
这大概就是今天商业街开张新闻的标题了。
王潇感觉还不错。
志愿者感觉说服不了伊万诺夫,又劝王潇:“一口气就买二十件的,肯定不是给自己和家人买,他们绝对是小商贩,买了以后出去倒卖的。你们的东西质量高价格又便宜,正是他们最欢迎的倒卖物资。”
比如说一件羽绒服,莫斯科有货的商店商店,挂出来的价格是八千卢布,他们这边华夏商业街卖七千卢布,打完九折以后就是六千三百卢布。
当然,这个价格比起自由市场上常见的五千到五千五卢布,是贵的。
但自由市场上的商品质量和售后保障,根本没办法跟商店相提并论。
小商贩以六千三百卢布的价格拿到的羽绒服,再花十几卢布坐车到其他偏僻点的地区,加个一千卢布卖掉不成问题。
而一千卢布,已经是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志愿者的猜测完全有可能是事实。
但这跟商店有什么关系呢,东西购买之后就归买家所有,人家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志愿者的提议:“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他们和邻居约好了,各自在一家商店门口排队,一个人要负责好几个家庭购买的衣服,所以才买的比较多。”
她微笑着安慰对方,“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货物随时可以空运过来。”
年轻的志愿者姑娘只能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走了。
天呐,她还是好担心,大家都这么买下去的,真的要搬空整条街了。
一样惊叹莫斯科人购买力的,还有王潇的那两位特工出生的保镖。
两人都感慨:“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以为我们俄罗斯人跟日本人一样有钱。法国商店要求日本人限购,我们的商店也要求我们限购。”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儿突然间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因为太有钱了,所以苏联才完蛋的。”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咯咯笑出了声:“老头儿,你在说反话吧。就是该死的苏维埃,才让我们越来越穷。”
“不不不,你不懂。”老头儿满脸严肃,“是我们太有钱,政府给我们发住房发各种补贴,我们的教育和医疗都不要钱。
欠债是国家不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压力。
我们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就愤怒,认为是国家不对。
如果我们欠了国家一屁股债,国家是我们的债主,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要求了。”
年轻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愿意正眼看的事实。一九八五年以后,你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因为当年国民生产总值是3800多亿卢布,但我们老百姓的收入高达4400多亿卢布。
我们拥有2000多亿卢布的居民存款,还有大量的人口把上万卢布放在自己家里,究竟有多少存款,国家都搞不清楚。
而我们有多少债务呢,20亿,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仅有20多亿卢布的债务。你说我们有钱不有钱?
钱多了要求就多,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背了几十万卢布的债务,估计就没有这么多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