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拉加茨钢铁厂的人却大摇其头,一个劲地NoNoNo。
王潇好奇了:“你们想要现金交易吗?”
她在俄联邦做中介生意的时候,好多俄方客户就不喜欢银行走账,他们更加喜欢现金。
连俄联邦现在的总统出去视察工作,为了防止被老百姓当面不没脸,都用专机运输大批钞票跟着他一道走,好随时发钱。
她可以跟本地的倒爷倒娘们商量,看他们要不要拿美元到她这里来换货。
但拉加茨钢铁厂的领导依然摇头,他们也不要现钞,他们要的是货,华夏货,来自华夏的轻工业品。
不管是铅笔盒、书包、旅游鞋还是棉布,他们都要。
他们希望通过以货易货的方式,来完成这笔交易。
王潇傻眼了。
哎,你们不是要外汇吗?你们国家正在想方设法出口创外汇呢,你们这么做合适吗?
王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坚持追问到底:“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大家说好的美元结算。”
事有反常即为妖。
不是她不想从中挣钱,而是她怕这钱烧手。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针对她下的套。
因为换成一般人,你要一个钢铁厂给你组织轻工业品过来换你家的钢材?摆明了是强人所难。
厂长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解释:“我们也是没办法。”
去年11月份,因为罗马尼亚进口过冬用的能源所需的外汇不足,当局取消了企业拥有的外汇户头,强制兑换列伊,来吸收外汇。
但问题在于,列伊官方汇率兑美元是180:1,但现在市场上真正流通的价格,已经达到两百,而且还有往上涨的趋势。
钢铁厂如果当真按照官方汇率去兑列伊,损失不小不说,后续工厂想要进口燃料的时候,谁又给他们美元呢?
工厂商量以后决定,算了,不走信用证美元结算路线了,还是以货易货好了。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因为工厂害怕会被政府清算。
虽然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份,罗马尼亚人已经通过暴力革命的手段,推翻了原政府的统治。
但前政府多年来的高压统治,还是让大家存有恐惧情绪。
况且现在政府高官里,还有不少是前政府的人呐。
他们害怕会被监听,然后直接以破坏金融秩序的名义,把他们给抓起来。
王潇听的当真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她想她现在的脸肯定是一个大写的╯□╰。
好吧好吧,世界奇闻多了去,这种事情也不是肯定不会存在。
不过她想了想,试探着给出了另一个建议:“要不按照市场流通价,直接给你们列伊吧。”
对本地的华夏倒爷倒娘来说,如何在列伊贬值的情况下,把一天的收入迅速兑换成美元,也是一件费心的事。
不如现在帮他们消耗掉一部分也好。
倒爷倒娘们自己从国际商贸城拿货,对于她来说也方便。
然而罗马尼亚的厂长依旧摇头,反而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他们的建议:“我们钢铁厂准备办一个商店,他们卖华夏商品。mr王,我们两家钢铁厂携手合作吧。你们从华夏发货过来,我们负责卖,获得的利润,我们平分。”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傻眼了。
合着折腾了半天,他们是觉得卖钢材不挣钱,倒卖华夏货才挣钱,想在这门生意里分一杯羹啊。
作者有话说:
早啊,冷不?O(∩_∩)O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我们弄个大仓库吧:把华夏的电视剧弄过来
加拉茨钢铁厂态度如此积极热情,王潇是不是怦然心动?
嗯,心动是心动了,但十动然拒,她只嘴上敷衍打太极,表示这么大的事情得汇报领导。
为啥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她不珍惜?
明明可以在罗马尼亚低价拿钢材高价去华夏卖,然后反向低价在华夏拿轻工业品,高价在罗马尼亚卖。
这么好的两头吃,她傻了她不干!
连王铁军都疑惑,她闺女不一直做外贸来着,咋还不乐意了?
王潇只得跟老王同志咬耳朵:“我不敢做。爸,你看他家厂子是正常运转的状态吗?”
王铁军疑惑,铁矿石他看过了,蛮好,工厂机器设备各方面也没问题啊。
罗马尼亚是出了名的钢铁大国,1985年时人均钢铁产量就达到了605公斤,世界排名第七,人均拥钢量是美国的两倍。
“它比苏联、澳大利亚这些矿产丰富的国家都高。可是86%的铁矿石和60%的焦炭都要进口。而去年11月份,列伊又大幅度贬值,官方价格都是180列伊才兑1美元。一边卖不掉,一边原料疯涨,钢铁厂哪儿来的钱维持正常生产呢?”
从现实角度出发,钢铁厂决定转行去搞零售批发业的思路没问题。但问题在于它缺乏稳定货源以货易货的情况下,她王潇为什么要陪它冒这个险?
为了伟大的友谊,为了国际影响吗?
她脑壳坏掉了哦,上赶着当这种冤大头。
1986年的德堡轮的教训还不够吗?
还友谊万岁呢,拉到渣的5000吨海轮,华夏方也敢验收合格。结果首航便发生严重的海难事故,35名船员最终只有两人生还。
放在今天,自己这边要是敢答应,加拉茨钢铁厂估计就敢开口要求赊货卖。等货款回笼以后,再付账。
可一来罗马尼亚经济正在困顿阶段,政府方都不敢说官方货币列伊能稳住汇率;等他们回款,分分钟跌成狗,损失谁来承担?
二来,嗐,现在罗马尼亚工厂处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洼地的叠加状态。
工厂领导不是上级委派也不是自行出资,而是由工人选举产生的。
听上去是不是特皿煮特美好?
可问题在于如此一来,工厂领导为了获得工人的支持,就必须得想方设法讨好工人啊。
怎么个讨好法?少干活多发钱别管我,是天底下最受欢迎的神仙领导。
比方说,在轻工业品极度匮乏的现在,将从华夏赊来的俏货低价卖给工人出去高价倒卖。
比如说,卖了钱二话不说,先厂里分了;然后再赊第二批货。
三来,假设啊,退一万步假设,假设加拉茨钢铁厂特别高风亮节,极为有节操,且目光长远,想长长久久地跟江东造船厂合作经营华夏货,那它就能做好了吗?
术业有专攻。
别说才刚开始搞经济改革的罗马尼亚,就是搞了十多年改革开放的华夏,国营厂思维僵化,不擅长应对市场变化也是公认的。
它一个标准的计划经济模式下运转的钢铁厂,一下子化身为零售业大师?算了,它敢吹她可不敢信。
所以,她不看好跟加拉茨钢铁厂的长期合作。
最多就是它能拿出多少钢材,她那边组织多少货源发过来等价交换而已。
买卖论单趟,不论长久。
必须现货,不接受贷款买卖。
回布加勒斯特的路上,伊万诺夫最开心。他真怕王潇改主意,要深植在罗马尼亚发展了。
毕竟摸着良心说,眼下两国对华夏公民的态度,显然是罗马尼亚胜一筹。
就说这回他们从俄罗斯出海关到乌克兰的时候,海关跟边检简直一门心思盯着王家父女和强强。
又是他们随身携带的牙膏都全部挤光了,又是把香皂切成一片片的查看,又是让他们脱衣服检查。
最后王潇威胁说要在国际上曝光俄罗斯海关公然猥亵妇女,海关才勉强找了女工作人员来检查她。
有这种糟糕的体验,王潇想换赛道再正常不过了。
可伊万诺夫不想啊。
从本质上来讲,或者说跟王潇比起来,他其实属于躺平派。
也不是不能支楞起来干活,但必须得有人拉一把拽一下,不然他的惰性基因时不时就会发作。
反正已经挣了这么多钱了哈。
但现在一个人民宫便让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穷困潦倒,他想躺躺不下来,想鸡血吧还得有人给他打鸡血。
要是王潇转移战场到罗马尼亚了,那他作为商业合作伙伴的价值肯定会急剧下降。
成年人的感情都很现实,不在一个圈子玩了,再好的关系都会渐行渐远。
所以对伊万诺夫来说,大家继续在俄罗斯以及原苏联国家深耕是最合适的。
晚上大家一块儿去一家名为“金苹果”的餐厅吃饭时,伊万诺夫悄悄说了自己的庆幸。
王潇都对他生出了难得的怜悯之心。
真的,自打苏联解体后,这位老兄便总是患得患失,一时自傲一时又自卑,在二者之间反复横跳。
“你别瞎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莫斯科的地位摆在那儿呢,它的交通,它长久以来的影响力,让所有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乃至中东地区都可能跑过去进货。布加勒斯特的辐射范围窄多了,最多罗马尼亚国内以及,我看看,保加利亚、摩尔多瓦还有乌克兰,有长途巴士,可以过来进货。两边不是一个体量级别,压根不能摆在一个层面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