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颇为失望:“这样啊。”
那真是麻烦了。
人家没那么多困难,又怎么愿意跑到华夏去呢。
即便同在一个国家,当年那些支边知青明明在边疆工资不低,还有好多人提了干;但知青大回城政策一下达,大家便集体什么都丢下了,死也要回大城市。
何况现在的华夏和日本呢。
现在的日本有多发达?全世界都在学日语。它代表着未来。
它的飞速发展,让欧美等老牌发达国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人人都想来日本,谁又会愿意离开?
大使馆的同志更不看好,他们太了解两个国家的发展差距了。甚至就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还处理了一起荒唐的案件,西安经委帮助蛇头弄虚作假,搞了个借出国考察之名,行偷渡之实。(注①)
王潇认为这不是事儿,起码不是老板的事儿。
海外招聘工程师,交给国际猎头公司好了。
她这么一说,直接听傻了半个餐厅的人。
从国内来的官员们一个比一个迷瞪眼儿,啥叫猎头公司?打猎的?
在场的人里头,陈彬年纪最小,最扛不住事儿。
领导这么一发问,他居然噗嗤笑出声了。
见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下落自己脸上,他慌忙找补:“也,也算。不过猎的对象是人。”
眼看他越解释越歪,他的同事吴浩宇开口拯救他了,“猎头公司相当于一个中介公司,帮助个人找到更好更合适的工作岗位。”
哦,这个国内来的领导能理解了:“哦,就是职业介绍所吧。”
陈彬下意识道:“不,不是一回事儿。是……哎哟喂……”
他的目光再度求助地看向吴浩宇。结果后者一时半会儿,也不晓得该怎么描述猎头公司和职业介绍所的区别。
最后还是王潇帮忙说了句:“猎头公司主要为招人的单位服务。职业介绍所为找不到工作的人服务,猎头公司瞄准的对象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人。或者,可简陋地理解成,个人在骑驴找马过程中,那个帮着找到马的人。”
“哎哟——”跟着方书记一道来考察的一位局长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嘛。”
啧,不管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是骑驴找马,都不是好话。
1993年,国内的主流思维还是以单位为家,一个窝呆一辈子不挪的。
方书记笑道:“人往高处走,正常的,不找马不瞧着锅里,人才又怎么流动呢?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才流动才能进步嘛。”
两句俗语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是啊,人都是想动的。
华夏经济发展虽然比不上日本,但也有自己的优势,否则日资也不会想去华夏投资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确实,总会有人想去的。
可惜体制内的人会看眉眼高低,科学家却很容易一根筋。
伊万诺夫带来的一位物理学家就突兀地冒出了一句:“如果他们都不想去华夏,那该怎么办?”
这实在太有可能发生了。
谁会习惯了繁华发达的日本都市生活后,还跑去发展尚且不如俄罗斯的华夏呢?
他们这些俄罗斯科学家实在没办法,才退而求其次给自己另寻出路的。
如果不是美国人给的报酬太低,上帝啊,可恶的美国佬只打算出相当于七位美国高级研究员的年薪,来让他们俄罗斯研究院最好的研究所集体干一年的活!
他们无法接受,才愿意跟着伊万诺夫跑这趟东京,而后去华夏工作的。
否则,No!
实话最伤人。
原本乐呵呵的华夏官员们,听了翻译的转述后,瞬间尴尬不已。
连伊万诺夫这个外国人都想捂住同胞的嘴。
上帝啊,嘴唇的存在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的。
但这也是他的担忧,招不到工程师怎么办?
王潇微微一笑:“这是猎头公司的任务,让不想换工作的人心甘情愿地换工作,才是他们的价值之所在。”
不然金主是吃饱了撑的轻易掏荷包吗?
猎头公司常规收费标准是“猎物”20%-40%的年薪,而他们的年薪普遍在30万美金以上。
10来万美金,哪有那么好挣。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西安经委案件,参考资料为1994年02期《中国监察》上文章《大“偷渡”的背后──西安市经委弄虚作假组团出国案纪实》
荒唐!23人官方偷渡日本案——西安市经委弄虚作假组团出国案纪实》,作者李化常。这个案件也侧面反应了,90年代国内商业环境的混乱,裁判都要忙着自己挣钱的时候,不乱才怪。
来自日本的加急电报
加急!加急!1993年5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大使馆向外交部发来一份加急电报,向国内报告:西安市服装业访R国考察团一行25人中的23名福建人集体出走,只剩下西安市外办翻译陈××和“搭车”出访的亚细亚服装有限公司总经理之妻周××。
我驻日本使馆报告的一伙偷渡者却是持真护照、假身份的出境人。此时23名偷渡者正游弋于日本庆幸钱没白花,美梦成真。
中国西安。组团者像热锅上的蚂蚁,惊恐不知所措,但谁也无回天之力,急得口干舌燥……
中国北京。有关方面为之震惊,发出了“必须严肃查处”的指令。中纪委监察部立即组织力量奔赴西安,在各方配合下,经过一番
调查,这曲集体“大偷渡”的闹剧终于暴露无遗。
“交易”初始
福建“蛇头”张超群在西安经营一家木器厂,经人介绍结识了西安市经委主任赵景章。1993年2月中旬,张找到赵景章。
“赵主任”,张递上一支香烟,又用打火机凑上去点着,然后才说,“一批福建乡镇企业人员想出国考察,您能不能帮助组团”张看到赵略有犹豫,马上又补上一句,“帮助组团收取费用,现在不少单位都采取这种办法创收。”
3月2日,市经委小会议室。赵景章最后作拍板式总结发言:大家谈得都有道理,但是过分的谨慎也是保守。先“试办”一期,为了机关创收,可收取费用。就这么定了。
原来这是一次经委的党组会,研究为福建人组团问题。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对福建人的情况不了解,贸然组团有风险。可是作为党组书记的赵景章打着为机关创收的旗号坚持先“试办”一期,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会后,赵景章将企管处副处长梁红叫来:“组团的事党组已通过,具体事项由你负责办理。”
权钱成交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梁红得令以后10天,以个人名义代表市经委与“蛇头”们签订了组团合约。我们先看一下合约的内容,大概就一目了然。
合约
甲方:西安市经委代表:梁红
乙方:闽长乐金峰代表:陈雪芳、高宪官
为赴日本考察一事,乙方委托甲方办理申请有关手续,经双方诚恳协商,特定如下合约:
一、甲方为乙方办理赴日本考察手续,每人收取费用和押金人民币六万壹仟柒佰元整。
二、乙方向甲方报名时,预交人民币伍万元整,另贰拾伍万元以双方名义存入西安市地方银行。
四、从1993年3月20日起25天内,甲方为乙方办妥全部考察人员护照签证手续后,由乙方将护照签证正本或影印件带回,3天后将余下费用及押金(计人民币99.570万元)再次存入西安市地方银行。
五、……乙方考察人员由甲方赴R国考察团长的带领下登机并顺利入境到达日本3—5天后,乙方即将全部款项正式移存甲方银行户头。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言自明,这是一桩典型的权钱交易。市经委的赵景章可能自以为得益不小。其实自梁红分别以西安市经委和西安市企业家协会的名义给“蛇头”们出具委托代办赴日本学习考察的函件后,“蛇头”们在长乐县等地招募农民、职工、教师、停薪留职人员共23人,向每人收费4万至14万元不等,总计收取人民币200余万元,给市经委的钱只是一部分。
为钱作假
依据那份合约,梁红开始办理手续。
梁红在指派本处的一位同志起草《关于派团赴日本进行学习、考察的请示》时,对于请示所附名单中的23名福建人亲自授意:“把这些人写成西安市亚细亚服装有限公司的管理和技术人员。”一份假借名义、假借身份的假报告就这样形成了。
在家主持工作的市外办副主任董智,收到请示的第二天即批示“同意”。原来在此之前梁红已与董进行了联系,讲明市经委向外办支付组团“费用”。董智又亲自将联系日本邀请和担保事宜交代给外办所属的外事服务中心经理办理。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出现了难得的高效率。市外办涉外处领事工作人员戴某等,在没有《出国任务批件》、《行政审批件》《安全教育件》等必备件的情况下,以“急案急办”的精神赶制了护照,戴自作主张将护照类别定为“公务护照”。知情的董智接着再大方地将自己的大名签到了这些护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