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跟民国时期,外国电影刚传入上海那会儿一样,王潇看过一回,都傻眼了。
她原本打算跟他们一块儿看《警察故事》的,结果干活的人过于贴心,认为女士不爱看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又特地为女士们,嗯,工地上不少小工以及后勤工作人员都是女性;准备了香港爱情电影。
作为女老板,王潇得带头观看。
伊万诺夫本来也想看成龙的电影的,啊哈,这位亚洲武打巨星颠覆了他心目中超级英雄的形象,所以他特别喜欢,哪怕看过无数遍,他依然愿意再次观看。
但是,瞧见吴浩宇跟着王潇去了另一片放映点,而且看的还是该死的爱情片;他立刻心中拉响警报,毫不犹豫地换点儿了。
嗯,他要时刻阻止可怕事故的发生。
结果他一走,道格拉斯觉得不安全,也跟甩不掉的苍蝇屎一样,黏过来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她真不相信这帮男人会喜欢看《倾城之恋》。
老实说,她也不喜欢看,不是白流苏的选角太失败,嗯,确实谈不上贴脸;而是张爱玲小说里的台词,映在纸上看着好,从荧幕上人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怪的。
偏偏道格拉斯这家伙,明明得依靠翻译的帮忙才能囫囵吞枣了,还非要发表自己的观影评论:“啊哈,Mr范说的没错,女人总是热衷于把感情挂在嘴边,好像这样卖·淫就显得高级又美好了。”
王潇想翻白眼了,她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人居然还是个碎嘴子。
得亏他们坐的位置离工人们有点儿远,否则其他看电影的人绝对会翻白眼赶他们滚蛋。
伊万诺夫赶紧拦住道格拉斯:“嘿,我亲爱的朋友,观棋不语真君子。”
可他是瞎子打手电——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电影播放到香港沦陷,轮船停开,范柳原折回头去找已经成为他情妇白流苏。一座城的倾倒,成就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结婚了。
伊万诺夫吃不消了,赶紧凑到王潇身旁蛐蛐:“哈,这就是断桥效应吧,激素的错觉,对吗?王。”
他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王潇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他遮遮掩掩的意思。
嘿,你不要因为北海道地震,就以为跟吴产生了爱情啊。
王潇很想打开这位老兄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如果断桥效应这么容易产生爱情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毕竟一道在摩尔多瓦的酒店里,被枪抵着头的,是她和他。
在莫斯科城郊的疗养院,被杀手瞄准脑袋的,是她和他。
包括北海道地震,担惊受怕熬过一夜的,也是她和他。
哦,不对,还有保镖们呢。他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伊万诺夫还在喋喋不休地乌鸦嘴着:“等着吧,他们不会幸福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对怨侣。”
王潇实在是受不了,直接怼回头:“不会,他们会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也认为看电影不该哔哔赖赖的吴浩宇,瞬间难过了。因为他看过《倾城之恋》小说,知道范柳原婚后忙着把俏皮话说给别的女人听了。
他难得见王潇有一次流露出相信爱情的姿态了,可引发她感想的故事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坚定地打消女士的幻想。
“嘿!王,Mr范是花花公子,我比谁都懂花花公子是怎么回事。”
啧,真是不以为出反以为荣。
王潇反驳:“他们会幸福,因为他们各取所需。白流苏从头到尾需要的都是一张长期饭票,一个可以拿出来不被娘家人轻视的范太太的头衔,一张可以拿到社交场合的范太太的名片。”
“她得到了,范柳原在外面跟谁调情,只要不威胁到她范太太的地位,那就无所谓。”
伊万诺夫这家伙瞬间共情起同为花花公子的范柳原:“哦,可怜的范,她不爱他。”
“他爱她吗?”王潇直接翻个白眼,“说的好像他深爱她一样。”
伊万诺夫磕磕巴巴:“可是他付出了,他应该有所收获。”
付出了金钱,给了名分也是付出啊。
柳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人,柳也不用为他操持家务(他有佣人)。如果不能提供爱情的话,柳凭什么成为范太太呢?
王潇继续翻白眼:“这桩婚姻,范柳原没亏一毛钱!”
“首先,看双方的身份,白家是落魄,但白家是什么身份?前朝翰林,属于书香门第,落魄了也是世家贵族。”
道格拉斯听的眼睛一亮,哦,这是位贵族小姐。
瞬间,电影屏幕上并不美丽的女演员在他眼中,也自带了一层光芒。
“范柳原是什么身份?私生子,外室之子,按照华夏的传统文化,是不为宗族所承认,也没有继承权的。他手段高超,获得了父亲的遗产。但对于上流社会来说,他的身份仍然为人所诟病。”
“娶了白流苏,一位上海的贵族小姐,是他可以拿得出手的交际名片,能够帮助他更好地融入老钱圈子。”
“现在香港是有钱,四小龙之一,地位高,上海比不上它。但在30年代,上海的地位是远胜于香港的,香港人以用上海货为荣。包括整个南洋地区,情况也差不多。”
“与其说香港的沦陷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不如讲,范柳原在经历生死之后,更加图稳定了。”
“男人想稳定,最主流的方法就是结婚。”
“而白流苏,正是他权衡利弊下的优选结婚对象。他需要一位贵族出身的太太,但他不想受这个贵族家庭辖制。白流苏不正合适吗?”
“你所说的,他们会成为一对怨侣,我认为恰恰相反。”
“只要他们的利益始终一致,他们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恩爱夫妻。”
伊万诺夫眨巴了两下眼睛,显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稚态。
王潇怀疑他在装可爱,因为他还举起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好吧好吧,王,你总是对的,起码在我这儿,你永远不会错。”
呵呵,王潇的回复,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伊万诺夫也不生气,反而嘻嘻哈哈地做鬼脸,丝滑地切入下一个话题:“所以说,香港相当于取代了上海的地位,才发展这么好的。现在,到了上海取代香港的时候了吗?”
他现在已经放弃去夏威夷岛买别墅提前养老了,那他能关注的投资热点自然有限,其中华夏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他相当关注华夏的新闻。
所以不等王潇回答,他先自己给出了答案:“一定的。华夏想要做什么事,就肯定能做成。80年代,华夏政府推的是珠三角。现在是90年代的,推的是长三角。只要华夏想做,就一定能成功。”
王潇直接泼冷水:“那可不一定。1988年,海南经济特区成立,10万人才下海南。现在又搞海南大开发,结果天涯海角烂尾楼。”
她现在说这话,是因为上个月23号,时任副总理发表公开讲话,宣布房地产公司不能上市了,银行也不给房地产放贷了。
紧接着,一天过后,也就是6月24号,国家发布《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意见》,也就是大名鼎鼎的16条,瞬间戳破了海南房地产这个大泡沫。
靠着银行贷款疯狂往下传的击鼓传花游戏,终于走向了穷途末路。
伊万诺夫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撇撇嘴,依然强撑华夏政府:“但我相信上海的开发一定会成功,它跟海南不一样,它有良好的工商业基础,而且人口密集。”
他凑近了王潇,故意当着吴浩宇的面,眨巴眼睛,“王,我们该入场了吧。”
华夏的上海相当于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北京等同于莫斯科。
既然他们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做得风生水起,那么没理由不去北京和上海分一杯羹。
电影刚好播放完毕,音乐声响起。
王潇站起身,笑着跟伊万诺夫一道往外走:“先看看地吧。”
其实在房地产疯狂的年代,囤地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且收益最高的投资方式。
真正挣到大钱的,都不是盖房子的。
因为你地荒着没成本,可以坐等升值。
可你盖房子要大笔资金,盖完了要愁怎么卖掉,卖不掉砸手里长期没人住,房子作为固定资产又要折旧,继续亏钱。
而早早卖掉了,后面房子升值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可王潇不想这么干。
在她看来,有的钱能挣,有的钱不能挣。因为捂地就是在耍流氓,钻空子违约,干这事儿太缺德。
所以她拿了地就得开发,只是现在不卖,租出去,坐等升值。
那么她肯定要等被炒热的地价和建材的价格降下来再说啊,不然造价成本太高了。
不过银行都断贷了,房地产雪崩,估计这二者的价格回落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