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到今,老百姓对贪官污吏的容忍能力高得吓人。日占区的百姓可以忍受日本的盘剥,又怎么会轻易忍受不了国民政府的剥削呢?反正换了一茬又一茬,无官不贪。
但是你搞金融改革,失败了,所谓的金圆券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废纸,那么老百姓就忍受不了。
当初解放战争刚打响的时候,解放军这边的压力其实非常大。
国家刚获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作为合法政府的国民政府威望膨胀到了最高峰。什么美式武器之类的,其实都是小头,老百姓的拥护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因此,到了1948年3月的时候,主席还说打赢这场战争起码需要五年(从1946年7月开始算)。
结果国民政府的金融改革一失败,瞬间兵败如山倒。
王潇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因为她知道这一届政府不仅没垮台,总统甚至还成功地连任了下一届。
她无法想象,俄罗斯老百姓究竟是怎样的先天圣体忍者神龟,才能忍受让他们兜里的钞票直接变成废纸的政府。
是个人都忍不了,好不好!
今天都23号了,26号就废用旧卢布,这点儿时间够干什么啊?
TMD,谁敢让她破产,她绝对炮轰了对方全家!
作者有话说:
注①内容来自于1993年16期《国际展望》上文章《莫斯科通信22——困惑与反思》。
第196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混乱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打电话布置任务,等待接通的途中,他草草回复了句:“是真的,我两个朋友,不同的渠道,都说是真的。”
他不想指责王潇的抱怨无意义,因为这是他的国家政府捅出来的篓子。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悲观。
也许美国佬和英国佬他们说的都没错,这个国家不值得信任,谁在这里投资都会倒大霉。
王潇在屋子里跟困兽一样转来转去。
废除卢布这事,苏联干过一次,1991年初,苏联总统宣布面值50卢布和100卢布的1961年版本的卢布退出流通,三天时间,每人限兑1000卢布。
然后苏联完蛋了。
现在,俄罗斯政府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还来这一手?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伊万诺夫:“我们得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刚打完一个电话,胡乱地点头:“当然,我们马上就走。”
助理们赶紧给老板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出门的时候,他们碰上了道格拉斯。
他是跟着伊万诺夫他们一道回来的,因为要亲自去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工程师。
现在,他正领着人,笑容满面地往酒店走,还主动跟王潇和伊万诺夫打招呼:“嗨,下午好,亲爱的老板们。你们这是?”
王潇同样回复笑容:“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夏天已经过半,我们要去度假了。”
伊万诺夫同样笑容满面:“辛苦了,我的伙计,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说着,他跟美国工程师握了握手。
道格拉斯哈哈大笑,做了个手势:“那祝你们旅途愉快。”
机场现在没飞机回莫斯科,最早要到明天早上。
好在岛上还驻扎了空军,基地虽然举步维艰,但好歹尚未被废弃。
两人直接坐上军机先飞往海参崴,然后又转机去莫斯科。
等他们抵达中央大街的时候,莫斯科已经陷入黑夜。除了零星的枪声,和夜总会传出的歌舞声,这座城市仿佛死亡般的安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的安静了。
等到旧卢布被废除的消息传播开来,整座城市大概都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伊万诺夫深吸了口七月下旬莫斯科的空气,哪怕这座城市依然是公认的森林之城,绿化极佳,是天然的大氧吧,他依然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走吧。”王潇艰难地活动了下自己的肩颈,骨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长时间地乘坐飞机,让她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伊万诺夫“嗯”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王潇知道他的痛苦,只能徒劳地安慰他:“也许政府只是想稳定住局势。你看,1991年废除来一次卢布,美元与卢布维持在了1:30。”
伊万诺夫声音幽幽:“嗯,然后苏联就完蛋了。”
王潇找不到话来回了,那一次废除卢布,让苏联政府甩掉了70亿元卢布的包袱。政府号称这次行动打击了炒汇者和投机者,但是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家庭因此而破产了呢?
“走吧。”伊万诺夫像一头被压垮了的熊,垂头丧气地往前迈开步伐。
王潇赶紧跟上,徒劳地安慰他:“放心,我有预感,这个国家不会就此垮掉。”
这大概也是世界历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糟糕透顶让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的政府,竟然还能维持下去,换届都没垮掉。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国际资本已经通过摧毁卢布信用体系手段,迫使卢布跳水贬值手段,收割了苏联财产。他们要的只是它的财富,而不是这片领土本身。
所以,世界破破烂烂,它也安稳度日了。
唯一受苦的,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劳苦大众而已。
反正在权贵眼中,他们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完全无所谓。
到了24号,俄罗斯中央银行终于正式宣布:1992年及其之前发行的卢布全部停止流通。
俄通社——斯塔社播发中央银行的声明:所有持不同于1993年货币的大公司和机构,必须得在26日前到银行办理兑换手续。
俄罗斯公民和持俄罗斯居留证的人,兑换金额是35000卢布,相当于35美金。但是外国公民,每人的限额不超过15000卢布。
超过额度的部分,先转成6个月的定期存款,6个月后才能提取。
整座莫斯科城,直接陷入疯狂。
大街上,到处是拼命奔跑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寻找银行,想要把手上的旧卢布兑换成新钱。
但让王潇惊讶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俄罗斯老百姓似乎也不愤怒,更没有人直接冲击政府。
他们就像排队买面包买牛奶一样,平静地排着队,严格遵守纪律。
如果不是广播和电视新闻在播放,报纸的报纸黑字又写得清清楚楚,这一天似乎对莫斯科的原住民来说,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王潇都不敢相信,下意识地询问商业街雇佣的俄罗斯店员:“你们不着急吗?你们的钱。6个月后才能取出存款啊。”
上帝啊,她都要呼唤上帝。以卢布脆弱的汇率,6个月后天晓得卢布又跌成什么狗样了。况且俄罗斯的银行出了名的不靠谱。银行倒闭的概率和速度,堪比街上的杂货店。
结果漂亮的营业员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所谓,我们俄罗斯人都知道,不要让卢布过夜。”
卢布贬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麻木了。
她家有四个人上班,可是她家没有一卢布的存款。
每个月,只要拿到工资,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兑换成美金,或者换成其他生活物资。
35000卢布的额度,对他们家来说,够用了。
她觉得,大部分莫斯科人都这样。
真正会在这场浩劫中遭殃的,是偏远地区的居民。他们消息闭塞,交通不便,也许等到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兑换日期已经截止了。
但也没关系,偏远地区有土地,他们可以种土豆活下去。
不然能怎么办呢?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上,他们只能祈求上帝保佑。
王潇当真服气了。
俄罗斯政府何德何能啊,苏联给它遗留了这样的人民。
但是店员小姐姐说漏了一个群体,还有一群人会因为俄罗斯政府的举动,而陷入灭顶之灾,那就是在俄罗斯的外国人。
准确点儿讲,是外商。
几乎在她们交谈的同时,华夏商业街直接疯了。
大批的留学生和批发商疯狂地往商业街赶,想把手上的旧卢布换成新币。
即便王潇和伊万诺夫昨晚一宿没睡,拼了老命布置,在如此汹涌的人潮面前,依然无济于事。
新币他们是没有的,换来的那点儿新币,只能用来给顾客找零。
批发商反应最快:“订货,我现在要在你们店里批衣服。”
三姐更是满脸焦灼地抱怨:“王老板啊,你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哩?15000卢布够够干个屁啊,26号,钱就要变成废纸了。让不让人活啊?!”
王潇当然不承认自己事先得到了消息。
她之前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现在,她一口咬定:“我上哪儿知道去?要知道的话,我们会乱成这样?走走走,都别挤在店里了,有话我们出去说。生意都没办法做了。”
急得六神无主的华商破口大骂:“还做个屁生意啊,老子的钱都成废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