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八月份,卢布的汇率都维持在了1000的牌价,不再每天跌跌不休。
连银行经理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调侃:“哦,看样子到了明年1月底,我们能连本带利收回4000万美金了。”
伊万诺夫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若无其事:“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您知道,没有比我们商人更希望卢布稳定下来的人了。”
回过头,他又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Shit!
这一回都不用王潇叨叨,他自己先干劲十足了。否则要是在贷款到期的时候,他们连额外的利息都挣不到,那才真是让人吐血呢。
夏天啊,该死的夏天,这个夏天就没一个能让人开怀的消息。
总统和议会的斗争还在继续。8月12号,总统公开表示,要给他的对手们,一个火热的9月。
至于怎么个火热法,说实在的,没多少人关心。
嘴仗大家都看烦了。
比起看他们嘴炮,王潇更关注报纸上的另一条新闻,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河号事件。
号称90年代三大耻之一的,银河号事件。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认为华夏的船上有化学违禁品,要求检查。
华夏自查了,确认没有,美国依然要求登轮检查。
而银河号在哪里?在公海上。
你美国凭什么要求登轮检查?这又不是你们家的一亩三分地。
伊万诺夫都跟着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王潇:“王,你们会拒绝的,对吧?”
啊哈,他始终相信,苏联解体,起码有一半是美国的阴谋。而卢布的恶性贬值,则是美国人收割苏联财富的阴谋诡计。
现在他已经不指望莫斯科政府能对美国态度强硬了,他就指望着华夏给美国一耳光,好趁机出口心中的恶气。
王潇本来还在愤怒呢,叫他这么一盯,直接给气笑了:“你想什么呢?美国为什么敢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因为苏联不在了,莫斯科政府又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败家子!”
伊万诺夫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所以,你们不会拒绝?”
“当然了!”王潇没好气,“我们上哪儿拒绝去?现在谁能跟美国硬扛啊!要是苏联在的话,你看美国佬敢不敢!”
伊万诺夫憋不住:“那你们当年不也抗美援朝了吗?血性呢?”
王潇把手上的报纸一拍,认真地看他:“伊万诺夫,其实我特别不明白一件事。你们为什么不伪造美钞?你看,苏联解体,你们说是因为缺少外汇,所以经济完蛋,国家支撑不下去了。现在俄罗斯经济不理想,是卢布恶性贬值,有人在借此收割苏联留下的财富。问题都杵在美元身上啊。”
“你们为什么不伪造美钞呢?”
“就像二战时,德国造假英镑一样。”
“金融战争也是战争啊!”
“我相信,以你们的技术,绝对可以造的以假乱真。”
伊万诺夫卡壳了,结结巴巴地强调:“因……因为我们有原则。”
对此,王潇的回应是冷笑一声,然后重新拿起报纸。
伊万诺夫尴尬地没话找话:“嗐,王,我们这个月的出货量非常棒,已经是去年同期的三倍了。”
王潇无语,完全不想看他:“那是因为上个月,批货商们用大量旧卢布,在我们这儿订了货。”
呵呵,我们还要再讨论一下,卢布的汇率从2000返回1000,意味着什么吗?
伊万诺夫摸摸鼻子,丝滑地跳过这个话题:“嗐,王,我们的摇粒绒动作真快啊,马上都能发货了。”
他以为他的伙伴会激动,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摇粒绒的美好前景。
结果王潇头都不抬:“这不是应该的吗?马上都9月份了,再不发货,等明年吗?”
伊万诺夫默默撤回一个摆好的夸张的热情的笑脸,再度绞尽脑汁:“嘿!王,我们的集装箱市场一切顺利,水泥地铺好了,遮雨棚也竖起来了,马上集装箱房屋也要到位了。我联系了部队,他们答应进场巡逻。”
这是他在将直门市场上学会的,当地的空军部队就在市场里长期巡逻,有效地保证了治安。
他原本想要警察局进场的,但是,警察局的麻烦事儿太多,警察人手不够用。
刚好他找了伞兵部队的小伙子们帮忙整理市场,没有工钱,嗯,是他们不要工钱。
现在的莫斯科有太多的部队了,伞兵的小伙子们只要香烟和食物,就愿意干活。
对,眼下香烟也是硬通货。
所以在他表达了对市场治安的担忧后,他就和部队愉快地达成了协议,由部队进场巡逻,帮忙维持治安。
他叨叨到这儿,王潇总算抬头看他了,还认真地追问:“是不是黑·手党?”
伊万诺夫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双手捂住眼睛,发出呢喃:“哦,上帝啊,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敏锐?”
“猜也能猜到。”王潇翻过手上的报纸,“地铁站外面有自由市场,必然有黑·手党收保护费。我们去那里搞集装箱市场,他们不想分块肉才怪。”
伊万诺夫哈哈笑,伸手指着自己的牙齿:“可惜,他们的牙齿还是太嫩了。”
要是谁都能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暗夜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笑了会儿,突然感觉非常孤单:“王,你为什么不笑?”
王潇继续翻报纸,声音轻飘飘:“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伊万诺夫主打一个执着:“那个展洽会呢?现在场地已经安排好了,参展的商家也都确定了。”
上帝啊!
一切进展的是多么顺利。
租用场地不是大问题,莫斯科在苏联时代有面积庞大的国民建设成果展览馆。
现在,没人关心它的建设了,各家展厅都被拿来出租了。
只有愿意付钱,没人关心你在里面展览任何东西。
真正让伊万诺夫吃惊的是华夏厂商的积极。
他们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计划经济下国营厂的迟缓,一个反应比一个快,对接态度极为热情。
国际传真一封接一封的发过来,人人都摩拳擦掌。
啊哈!看着确认参展的函,他无比肯定,他们的集装箱位出租将无比顺利。
可是他热情洋溢的蓝图描述,并没有打动王潇。
后者仍然面无表情:“这不是应该的吗?想挣钱,不能指望人把钱送到你手里。”
她用笔在报纸上敲了两下,伸手捞起电话机,直接打起了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足有半分钟,才有人跑过来接,然后一个传一个,等到唐一成跑过来接电话,已经是三分钟以后。
他气喘如牛,解释道:“我快被缠死了。”
春节过后,他按照王潇的安排,出发去了香港投资房产。
拿地太麻烦,哪怕他是过江龙也难对付地头蛇。
所以,他索性买房,一口气地买,买多了还有优惠。
但饶是如此,也让他心惊肉跳:“香港的房子简直就是金砖盖出来的,一平方米居然能过万。”
王潇笑道:“正常的,莫斯科的房价现在也疯。不说这个,现在绥芬河那边怎么样?”
唐一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回来,我宁可在香港死磕地!”
回来就没好事。
绥芬河上半年还热热闹闹的,这个夏天风向一下子不对劲了。
6月份,总理的13条一出来,完蛋了,银行缩紧银根了。
这一把,牵一发而动全身,绥芬河,不,是整个边贸都瞬间嘻嘻不起来了。
唐一成怕老板不了解里头的弯弯绕,还帮着解释:“这边好多搞边贸的,都要靠银行贷款。老毛子的履约率本来就低,现在国内信贷再一缩紧,我们这边更加扛不住了。加上房地产是靠信贷炒起来的,国家摆明了要控制基建这块儿了,跟89年一样。老毛子以货易货的出口货物主要是——”
话筒里传来了翻纸张的声音,显然他在看自己的笔记本。
“一个是建筑用钢材比如说角钢、槽钢、螺纹钢还有盘条这些,一个是工程机械像是推土机、挖掘机和装载机,一个是运输机械卡马斯载重车、克拉斯载重车还有小轿车,一个是钢铁原料像旧重轨、废旧钢铁。”
“这几种到国内来,都是用在建筑市场。基建一收缩,需求量锐减,价格必然暴跌。”
“老毛子就算能履约都没用。因为国内市场要不了这么多了,东西积在国内这边的进口方手里,多放一天亏一天的钱。”
王潇“嗯”了声:“那你的意思是绥芬河这边没守下去的必要了?”
“对!”唐一成斩钉截铁,“这边有个大问题,历史原因,战后再建的思想太严重,没自己的工业。所以边贸再火,火的也不是它,它就捞了个白热闹。”
看看绥芬河的工地吧,他估摸着下半年停工的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