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位奶奶想加更多的羽绒,被拦住了。
记者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他真喜欢电视台派给他的这个活,比起采访那些嘴巴里头没有一句实话的政客,到莫斯科的郊区来看看农庄的丰收,瞧瞧工厂的忙碌,实在太棒了。
这才是真实的俄罗斯啊。
俄罗斯人不能靠政客们吹牛皮打嘴仗过日子。
小高跟小赵作为华夏人,也一并远远看着老板表演,哦不,是接受采访,绝不上前挡镜头。
啧,要不怎么说老板是老板呢,看看人家这牛皮吹的,活像真的一样。
什么叫做每一个俄罗斯人都该下地劳动,比起打高尔夫球,你更喜欢周末自己打理菜地?
哎,老板的脸皮都是实打实的厚。
那菜地是你打理的吗?你对田园之乐的热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
真论起种地来,你还比不上王总呢。
当然,王总也不行,下地不到五分钟就开始觉得腰酸腿疼脚抽筋,摄影师得赶紧拍镜头,否则摆拍都进行不下去。
但记者不知道啊,也许知道也不想揭露事实。
因为在寒冷动荡的俄罗斯的冬天,人们更喜欢看到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
有田地的丰收,有工厂的忙碌;有丰硕的果实,有温暖的衣服,还有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脸上挂满笑容的人;这在笑容比莫斯科冬天的阳光还稀少的现在,是多么温情脉脉的画面。
不比看政客们打嘴仗说废话强吗?
拍摄结束了,记者又被带去享受下午茶。
伊万诺夫兴冲冲地跑过来问王潇:“怎么样,我发挥的?”
“一百分!”王潇竖起大拇指,鼓励他,“继续保持,记住,你是实业家,你从事制造业和零售业,你和倒卖国家石油、天然气的硕鼠是不一样的。”
伊万诺夫想撇嘴了。
是他不想倒卖吗?这不是没办法嘛。
只能等他们自己开采出石油和天然气了。
哦,上帝!这都已经持续烧了好几个月的大把钞票了,1号项目还是没什么动静,真让人心焦啊。
他自己找了个大概能让他轻松点儿的话题:“嘿!王,上海,那边的地到底谁拿下了?不会到现在还没动静吧。”
“再没动静,都给我打包滚蛋。”王潇的耐心相当有限,叹了口气,“张俊飞拿下的。”
伊万诺夫乐了,眉毛上下跳动起舞:“哦,原来是他啊,难道不该是小桃吗?她是大学生,天然跟上海的官员属于同样的干部身份。”
王潇摇头,一言难尽:“这姑娘太嫩了。她确实从这方面入手了,找了她一位师兄,牵线搭桥上了。但是关键时候,她被偷家了。”
跟王潇之前猜想的一样,她那两位保镖兼助理,站在了张俊飞那边。
张俊飞跟着唐一成走南闯北,和官员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少,逮着一个机会,就见缝插针成功了。
小桃都准备好签合同的时候,被人这么当头一棒,差点没气得当场躺进医院。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呃,当老板的人同情心都不怎么丰富,尤其是面对失败的下属。
王潇也叹了口气:“她要是直接病了,用这手反逼张俊飞,我倒是会佩服她的狠劲。”
该死撑的时候不死撑着,露怯,叫下属起了轻视之意。
不该死撑的时候死撑着,硬是不肯在道德上绑架自己的对手,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除了感动自己,基本没啥意义。
说白了,人的道德底线过高的话,别说是在商场,在职场也混不开。
伊万诺夫哈哈笑,拍着王潇的后背顺气:“她年轻嘛,没经验,学生气重,多吃两次亏就好了。啊哈,这回是她留在上海搞开发,还是去北京?”
“去北京。”王潇解释,“张俊飞选择在上海开发新拿的地,对标东京渔场做鱼市。别这么看我,我很欣赏他的魄力和头脑的。”
拿下上海的地,直接做鱼市,意味着他和他的老大唐一成的捆绑更深了一层。今后他的发展,唐一成势必会继续扶持。
而且在国家锁紧银根,摆明了不大搞基建的情况下,与其指望短期内房产迅速升值出手赚差价;不如发展服务业,趁机挣钱。
啥意思呢?在房地产吸干了六个钱包之前,大家是很舍得在吃的穿的玩的上花钱的。
再难听点儿讲,高档餐饮靠什么撑着?宴请。宴请的对象是哪些?一半以上是官员。
不信的话,你看看2013年八项规定出来后,多少高档餐饮死了就明白了。
90年代,是高档餐饮的疯狂成长期。
在上海搞海鲜市场,有赚头的。
待到它不行了,地价也进入了疯涨时代。
不管张俊飞基于什么考虑,在上海做鱼市外加写字楼,王潇都支持他的规划。
伊万诺夫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哦,真是恭喜我们亲爱的张呢,看,他在上海收获了事业,又得到了两位得力干将。”
王潇一言难尽地看他:“你这阴阳怪气的,说的好像你会重用那两个人一样。”
小高和小赵一直在津津有味地吃瓜呢,吃到这会儿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不用他们吗?”
他是谁?张俊飞。
他们是谁?小桃的前任保镖兼助理。
不是他们帮他拿下了地吗?这个张俊飞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伊万诺夫摇头:“我亲爱的男孩们,他们犯了职场大忌。仅仅因为个人喜好,就临阵倒戈向对手。这就好比你们打仗,哦,演习吧,只是简单的演习。你们不喜欢你们的班长,觉得隔壁班的班长更出色,所以你们就倒向隔壁了。这合适吗?”
小高和小赵面色大变,他们根本没想到这茬。
在他们眼里,这是两码事。
“一回事。”王潇似笑非笑,“今天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背叛别人,明天是不是可以为了另一个理由背叛我?叛徒是不会被信任的。”
小高面皮发涨:“那他们就该一直跟着小桃助理吗?她……”
哎哟,碰上个能力不行的上司,真是急死人了。
“他们可以申请调职,光明正大地离开,但是不能公权私用,这是职场大忌。”王潇认真道,“进职场碰上有能力的好上司,跟投胎进大富大贵之家一样,都是天大的好运气。大部分人碰到的上司都不会让自己满意的。但这不意味着就可以随意反水。”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声,开始拍王潇的马屁:“毕竟,像你们王总这样优秀的上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嘿,王,那小桃去哪里?北京吗?”
王潇点点头,叹了口气:“现在去北京拿地是个好机会。北京申奥失败了,国家银根还缩紧了,政府拿出大笔资金投入基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意味着土地短期内增值空间很小。热钱会撤走,抢地的人也会减少。如果这种情况下,她还无法顺利拿下地,那大概证明她不适合吃这碗饭,回去吧。”
当然,小桃回将直门之后,也不可能再当陈雨的第一助理了。
她不在的日子,这个职务已经有新人上手。
不可能因为她回来了,新人就该退位让贤。
当开荒牛就是如此,风险和机遇并存。
干好了,你是封疆大吏。
干不好,你就会被边缘化。
伊万诺夫流露出不甚走心的同情的神色:“愿上帝保佑她好运。”
至于她信不信上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潇有点不爽,一颗一颗地剥松子吃。
想培养个学院派的女中层,看来还真没这么简单。以后她得吸取教训,不能再直接给人塞资源,得培养那些有野心想抢资源的人。
他们想赢的内驱力更强。
她吃完三颗松子,拍拍手,准备去田头逛逛。
难得好天气,可不得晒晒太阳。
但是万恶的电话又响了。
每一个打工人都会被通讯工具绑架,每一位老板也一样。
打电话过来的是山田纱织,王潇也好奇她大晚上的(东京比莫斯科早6个小时),为什么要特地打个越洋电话。
难道是因为今天衣の优开张,生意太好,所以她特地来报喜吗?
结果当老板的人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焦急得不得了:“对不起,老板,出事了。”
王潇奇怪:“什么事?”
“有人说我们店里卖的都是华夏的衣服。”
今天服装店开张。
因为早早就在报纸和电视上打了广告,3000日元过温暖的冬天,对经济下行的日本社会的普通劳动者来说,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今天刚开业的时候,店里相当热闹。
但是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人,在店门口大喊大叫,说店里卖的都是糟糕的华夏货,所以才这么便宜。衣服之所以看上去不错,是因为它们都是翻新的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