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凯尔神经质地吸着鼻子,咒骂道:“她是在故意恫吓我们,狐假虎威而已,这是布加勒斯特,不是北京,由不得她耀武扬威。”
“她有后手!”波佩斯库真是烦死了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你不要忘了,那个苏联人伊万诺夫。你没注意到吗?他没有来布加勒斯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明一暗,早就布置好了。”
他又警告内务部副部长,“你别忘了,那个苏联人关系深着呢,他能动用的力量大着呢。还有华夏,他们的大使都来参加电影首映礼。这就是为她站台的意思。”
米凯尔的手在颤抖,他拿出了纸包,抖着手打开,神经质地凑上去,用力吸着。
波佩斯库嫌恶地扭过头,上帝啊,罗马尼亚的政坛上都是怎样一群糟糕的垃圾。
就像报纸上指责的那样,遍地的小偷、疯子以及瘾·君子。
在飘飘然的迷乱过后,米凯尔似乎终于能带着脑袋说话了:“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安抚。”波佩斯库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我们得安抚住她。她绝对知道一切,不然电影不会把它们都拍出来了。”
米凯尔又开始咬牙切齿:“该死的,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说着,他重重砸了下汽车方向盘。
原本踩着的离合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松开了,车子扭七扭八往前开着,在波佩斯库的惊呼声中,一头撞上了旁边的树。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渗血的额头,咒骂道:“你这个疯子。”
米凯尔桀桀怪笑:“你才知道吗?难道你以为你是一个正常人吗?变态,你也是变态啊!”
波佩斯库不想再搭理他,该死的,今晚没办法再去找那个华夏女人了。
不得不说,这世界真是同人不同命。
有人大晚上的出车祸,不得不步行近五公里,才找到人求助。
有人在寒风吹过窗外时,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一觉欢快地睡到了天亮。
早上,她起床,享用了牛奶配面包的早餐,慢悠悠地下楼时,错愕地瞧见了一张熟悉又狼狈的脸。
“波佩斯库先生!”她惊呼,伸手小小指着对方的额头,“上帝啊,您这是?”
文化部部长已经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容:“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嗯,Miss王,我想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某些小小的误会,让您误以为这个国家对您不够友善。”
王潇错愕,旋即露出笑容:“不不不,罗马尼亚几乎是我最喜欢的国家之一了。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人民的热情和乐观以及幽默,不管什么时候来,我总是笑着的。”
文化部长在心中发出咒骂,该死的东西,就是我们对你们这帮杂碎太好了,所以让你们以为我们是冤大头,可以为所欲为呢。
他扯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是吗?Miss王,那么,请问,还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做的吗?”
王潇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这人昨晚还疾言厉色地恨不得把电影胶卷给撕了,今天又如此热情,实在是搞不懂他发什么神经。
但她又不是精神病院的大夫,才懒得深究,趁这机会,她半点儿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嗯,还真有点事情,想请诸位帮忙。”
文化部长在心中发出冷笑。
来了吧,这在华夏话中怎么说来着?嗯,图穷匕见。
他手一摊,身体往后倾,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王潇:“愿洗耳恭听。”
王潇笑容满面,拿出了生意人的热情:“是这样的,波佩斯库先生。我最近在华夏盖房子,嗯,我准备从罗马尼亚进口大批建材。”
划重点,听到没有?我们华夏人不是只在罗马尼亚卖东西,我们也消费,也进口罗马尼亚的商品的。大家普遍进口机械和化工产品时,我还做玻璃和木材这种小众货。
大家是有来有往的关系,我对罗马尼亚没恶意。
“嗯,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我希望能够尽快完成木材的熏蒸。我们都知道,罗马尼亚不是松木线虫疫区,但是华夏进口木材要求每批都经过热处理的证书。”
“就是证明木材中心温度达56℃持续30分钟的证书。但是现在,只有康斯坦察港设置了符合标准的熏蒸设施,需要提前30天预约。太慢了,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海运本来就慢。目前我又不好靠火车。”
她话刚说完,文化部长的眼神就变了,隐隐含着一种警告的意味:“火车?你什么意思?”
王潇赶紧解释:“您知道的,理论角度上讲,火车速度更快,但是很麻烦。”
1994年,没有中欧班列,从罗马尼亚进口商品,火车要走布加勒斯特→匈牙利布达佩斯→乌克兰基辅→俄罗斯莫斯科→西伯利亚大铁路→中国满洲里,理论上全程需要差不多25-35天,但实际上,因为换轨和边境检查,可能比海运耗时还长。
哦,换轨是怎么回事?苏联时代的遗产。罗马尼亚的标准轨是1435mm,到了乌克兰就得换成1520mm的宽轨,需在边境站诸如如乔普Chop换装车厢或轮对。
除此之外,还有个审批问题,经互会体系崩溃,但中欧铁路联运协议仍沿用1970年代计划经济模板。华夏出口商品需经各国铁路局分段审批,那速度甭提了,谁看了都要叹口气。
货物滞留时间越长,运输成本就越高啊。
另外,中欧之间运输货物品种单一,从华夏到东欧,运的是轻工业品,中途容易被撬集装箱。东欧的可出口产品以军工废料为主,这个飞贼倒是不爱惦记(体积大分量重,偷起来太麻烦),但是受国际协议的影响,它又进不了华夏。
在这种背景下,原本炙手可热的火车运输,反倒日益门庭冷落鞍马稀,乏人问津了。
大家做生意基本走海运。这就导致了现在港口非常紧张。
“我希望能够得到优先权,嗯,您明白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文化部长,“时间对我们商人来说,就是生命。”
文化部长重复了她最后的单词:“生命,好的,生命。”
他猛然站起了身,试图居高临下地看王潇。
但王潇跟着站了起来,笑盈盈地问:“那么,先生,请问我能如愿以偿吗?你明白的,我这不是一把头的买卖,我们常做常有。”
部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单词:“如您所愿,女士。”
等到把人送出门,王潇回过头,疑惑地问柳芭:“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奇怪怪的?”
柳芭一耸肩膀,相当刻薄:“老实说,这些官员,我看就没几个正常的。”
保镖们全都笑了起来,王潇手一摊:“好吧,不管他们发什么神经,只要不耽误我们挣钱就行。”
其他的,who cares?
作者有话说:
王潇:家人们,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阅读理解过度,怪我咯?
第250章 风波:凭什么她要低一头?
有人在意。
文化部长就无比在意。
出了家庭旅馆,回到车上之后,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华夏商人,她在威胁我们。”
内务部副部长追问:“她又威胁什么了?”
“火车。”文化部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玻璃、木材还有火车。”
“shit!”内务部副部长发出咒骂,“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就说,直接一枪崩了她了事。”
文化部长呵斥道:“别发昏!你吸·毒吸到把脑子都给吸坏了,我昨晚告诉过你,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站着很多人,我们轻举妄动的话,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内务部副部长不耐烦:“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她到底想干什么?”
文化部长冷着脸,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先按她说的做,缩短申请时间?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宝贝要运出去。”
王潇没什么特殊的宝贝要运。
她来罗马尼亚,一是参加电影首映仪式;二是问集装箱市场上的商人们筹钱;三是找厂商谈价,再进口一批建材。
现在,既然文化部长不追着她,逼她删除电影镜头了;商人们又自己找上门要求租北京电子市场的商铺了;那她当然去搞建材了。
之前在上海建鱼市,用的就是罗马尼亚的木材和玻璃,加上运费,成本也比在国内买便宜差不多20%—30%的样子。
现在,她又要去下订单,而且预计用量是之前的20倍到30倍,那么价格肯定要更优惠啊。
尤其玻璃厂,你们家今后三五年的KPI都能提前完成了,怎么能不给优惠?
王潇干劲十足地冲去找人谈判了。
对,这活儿她完全不必亲自登场,让阮小妹或者阮小妹的手下去做就好。
但是,阮小妹这两年都没回华夏了,对上海和北京的地一无所知。她去谈的话,有些细节很难把握。
不如王潇自己上,正好再抻一抻布加勒斯特的华商,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是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