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受过苦的人,青少年时期,本来该在教室里好好学知识的,结果下乡去了。后来好不容易回城,结婚生孩子,家庭负担重,有点好的,要么紧着老人,要么给了孩子,最后才轮到自己。”
“总想着,我身体壮实着呢,苦点儿没关系。但身体底子都是有限的,亏了就亏了,总有一天会回头要求还债。”
“去德国当采摘工是苦差事,希望大家不要舍不得伙食费。农场包伙食不愿意掏钱,觉得自己可以对付。没必要,不划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养好了,能工作的时间长,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她微微点了点头,“所以,请大家好好爱惜自己。”
在场的工人们先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后面开始有人动容,甚至好几个人红了眼睛。
这时代不讲究爱自己这种话,谁敢爱自己,感觉就像说这个人自私一样。不愿意为集体为家庭奉献自己,那是该被批判的罪过。
尤其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那真是恨不得把自己骨头油都炸出来,好喂养一家人。
现在,居然有人,而且是个大老板告诉他们,让他们爱惜自己。
真是荒唐中透着怪异,怪异中又有股说不清楚的暖意。
奈何人冻久了,突然间进了暖和的屋子,只会本能地打寒噤。
他们既不敢伸手触碰这份烫手山芋般的温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板的话。
好在大老板并不在意大家的局促。
王潇又欠了欠身,同众人打招呼:“大家接着上课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希望你们学的每一个单词,将来都能帮到你们。”
轮椅推出了阶梯教室,再度被抬到了黑色高尔夫轿车前。
车门一打开,她看到了伊万诺夫委屈的脸:“王——”
天!这个可怜的老boy,怎么感觉跟要碎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早上爬起来重写了这一章,所以更新晚了。嗯,节日快乐!
第268章 我们伊万最能干:她都不撒谎的
王潇养过狗,阿拉斯加。
挺大的一只,出去跟别的狗干架,回回都输,输了跑回家就靠她腿上各种嘤嘤嘤。
现在的伊万诺夫看着就像那只阿拉斯加,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都说人的情感需要一个宣泄口,王潇对小动物的耐心显然要比对人足。
现在她就忍不住摸了摸超龄老boy的狗头,连声音都放软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呃,话音落地,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挂了人家的电话。
而且是在普诺宁找上门来时,直接丢下他一个人直面风雪来着。
嗯,好像确实有点儿渣。
王潇难得生出了一种被苦主找上门的心虚,立刻战术性抚摸伊万诺夫的脑袋。
呀!叫姐姐看看,那混账玩意儿怎么虐待我们家伊万了?回头姐姐我腿好了,我给你揍他去。
结果她摸了两下狗头,忽然间觉得不对劲,因为伊万诺夫没有趁机控诉委屈,而是闷闷地说了一声:“原来他不过如此。”
这话没头没脑的,王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
“普诺宁。”
话说出口后,他以为王会惊讶。
毕竟,普诺宁一直表现得相当精明。否则罗马尼亚的事,王也不会想都不想,直接选他当合作对象。
结果王潇的反应却是:“哦,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这会儿伊万诺夫的眼睛倒是睁大了,湿漉漉的,有种无敌狗狗眼的意思了。
王潇怜爱地又摸了摸他的眼睛:“有小聪明没大智慧呗。脑袋瓜子,嗯,糊的。不像咱们伊万诺夫,一直都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瞬间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有大智慧?”
“那当然了。”王潇肯定地点头,“不然那我为什么要找你当合伙人?”
伊万诺夫怔怔的,喃喃自语道:“我以为是因为我不聪明。”
看,聪明人在一起会打架的,就像王和普诺宁,不,普诺宁根本不足以与王相提并论。
“错了,一个始终知道谁真正代表了国家利益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呢?”王潇认真道,“我有厌蠢症,我从来不会在蠢货身上浪费任何时间,怕被传染。所以,你看,我都不爱跟普诺宁说话来着。”
伊万诺夫终于高兴起来,甚至有心情和王潇蛐蛐:“你知道吗?普诺宁居然想着把苏联科技打包卖给西方,觉得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多蠢啊!”王潇附和他,“他跟他的上司一样蠢。别人为什么要买?毁掉了,用不上不是更方便吗?”
“毁掉?”伊万诺夫的眼睛又瞪圆了,“拖着,让它们锁在保险柜里生锈,乃至过时吗?”
王潇摇头:“不止,等的时间太漫长了,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危险了,可以主动出击。比如说——”
她举了个真实历史里的例子,“黑海造船厂不是有航母还没造完嘛。如果我不想看到航母继续造出来,那我下个订单,跟造船厂说,我要几艘大船,要的特别急。这个船呢,因为体积过大,造船厂只有航母占着的那个船坞,是叫船坞把,哎呀,反正相当于车间能用。”
尼古拉不能不开口提醒缺乏军事知识的老板:“是船台。”
“哦,船台。”
王潇完全不在乎地直接改口,“那前面的航母没人买单,还欠着造船厂一屁股债。后面的,直接给定金了,是个大单。接了它,起码全厂人这三年的工资都有指望了。你说,作为厂长,你是接还是不接?”
“接,你就得把航母给废了,拖走。不接,全场职工都在等米下锅呢,你不能让大家伙儿集体扛皮……”
伊万诺夫突然间蛐蛐起来:“普诺宁就想让科学院所有人饿肚皮。”
“嗯,正常。”王潇不以为意,“这种享受过社会主义管理好处的官员堕落都这样。他们既不想承担社会主义的责任,给人生活保障,又要求人按照集体主义精神做奉献。所以说,两不靠,是最糟糕的主义。”
伊万诺夫狠狠地点头:“就是!对了你说那个航母怎么了?”
“就是正常的管理者都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手下扛皮,加上即便他们坚持造好了航母,以现在的大环境,乌克兰政府很可能既拿不出钱买单,也不敢买单。”
为什么?因为乌克兰在大规模销毁武器。这是全世界包括华夏也欢迎它去核武化的事儿。
“政府不买单,自己贴钱想方设法把航母造好了,很可能也是闲置。在这样的压力下,拆毁它,把船台空出来,来造民用商船,是不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伊万诺夫商人属性在线,疑惑道:“那前面为造这艘航母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怎么算?谁买单?好亏啊!”
王潇笑了:“这时候又有一家外国公司过来说,哎,造航母的钢铁是特种钢吧,优质哎,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哇!卖钢铁又是一大笔钱。你拆还是不拆?”
商人属性帮助伊万诺夫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拆!”
但话音刚落,他立刻回过神来,“但是拆了,它们违约了,两家公司都违约了。造船厂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做生意不行,心眼不够用。”
“定金算什么,付个10万美金撑死了100万美金也是定金。毁约以后,100万美金拆毁了一艘航母,多划算的买卖。收购钢铁的公司也一样,它之前愿意出高价,只是因为特种钢是航母的一部分,等航母不在了,它也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开始叹气,“上帝啊,简直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都觉得没耳朵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能用在这里?
然而他们的老板是多么溺爱伊万诺夫,居然能够睁眼说瞎话:“对,就是这么回事。”
柳芭轻声道:“1992年,他们就是这样拆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的。”
王潇轻轻地“啊”了一声,已经被拆毁了啊。
别看这事儿在世界军事史上都能记上一笔,但亲历了1992年的她根本没感觉。
因为苏联解体后,被销毁的重量级武器实在太多了,多到报纸上都不会专门记一笔。
甚至1992年初,她到乌克兰买钢铁的时候,印象中好像也没听谁特别说起这件事。
遗憾吗?摸着良心说,是遗憾的。
早知道,她好歹去造船厂看一眼这艘传说中的超级航母吧。
伊万诺夫看她毫不掩饰的表情,惊讶道:“你还想要航母?”
王潇比他更惊讶:“我疯了,我要航母干什么?”
伊万诺夫狐疑:“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都捂胸口了!
“特种钢啊!”王潇现在是真的心如刀绞,“你想想看,第二家公司违约的时候,是不是把航母拆下来的特种钢价格压得特别低?黑海造船厂还不得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