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连忙解释:“误会误会,书记,您这误会大了。我要在金宁做液晶屏厂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孙书记再想招商引资,也不至于拿这个项目。”
方书记都有点愣住了:“那是?”
“嗐,芯片厂。”王潇语气轻松,“我本来是打算放浦东做的,我不是在那边拿了地嚒。但是今天孙书记过来看我,说起这事儿,就说浦东那边的地升值空间更大,现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了,做芯片厂有点可惜,不如放到萧州做,刚好有地。我一想,也是,孙书记说的挺有道理的。”
方书记现在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嘴里,立马就能当场吐出来。
要说搞芯片,金宁的优势肯定要比萧州大!
为什么?
因为金宁是华夏电子工业发源地之一,50年代就建立了电子管厂,到了90年代已经形成“两机一器”(计算机、电视机、电子测量仪器)的产业集群。
那为何方书记从来没打过芯片厂的主意?她明明知道王潇去科技部谈判的事啊。
因为包括方书记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王潇会把芯片厂放上海浦东。
她拿了3000亩地啊,而且以浦东目前的政策,她建芯片厂相当合适。
谁能想到,萧州连这个胡都能截呢?
方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你不放上海做,你放金宁做也好啊,各方面都方便。”
王潇不好意思道:“那个,书记,您要是上午说这话都行。现在迟了,人家孙书记大过年的大老远地从萧州过来看我,就说了这么一个正经事,我现在再改口,有点不合适。”
这年头,各家单位都搞三产,政府争取招商引资的心强烈的很。
方书记扼腕叹息完毕,便迅速进入状态:“怎么就不合适呢?才说呢,你连地都没看到吧,距离定下来远的很。你听我的,我们再给你弄块地,到时候跟液晶屏厂在一块儿,更方便。”
王潇尴尬地笑:“真不合适,萧州的领导待我不薄。就说我们公司在江北承接帮乡镇企业职工盖房这事儿吧,多亏领导支持,帮我们争取政策,现在已经动工了,有的村连样板房都盖起来了。”
“您看,人家领导也没亏待我,这么多年一直非常支持我们。我前脚答应好了,后脚再反悔。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电话挂断以后,方书记突然间问旁边的秘书:“咱们江东这边,乡镇企业职工盖房子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秘书愣了下,才迟疑地开口:“应该是等开过春就能动工了。”
这回因为是钢铁厂主导,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所以推进的还是相当迅速的。
方书记轻哼了声,摇头:“人家江北的样品房都盖起来了!”
现在她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为什么王潇坚决不肯让江东以土地入股了。
说白了,人家是嫌你国资动作慢,干什么都慢别人半拍。
怕你拖后腿呢!
方书记大踏步地出办公室。
干什么去?回会议室。
还吵什么啊,赶紧定下来。否则萧州都抢了浦东的芯片厂,难道下一步不能抢你金宁的液晶屏厂吗?
办公厅主任看了眼书记的大秘,小声道:“哎,你说,这个王总,不会是找了孙书记跟她唱双簧吧?”
本来液晶屏厂的事情也是刚有眉目,大家还能你来我往谈上几个来回,慢慢磨。
现在跳出一个萧州的书记,又从上海挖走一家芯片的项目,那他们江东这边怎么还可能坐得住?
秘书摇摇头,加快脚步跟在领导后面,只小声跟办公厅主任嘀咕了句:“要真是这样,她也真牛了。”
能让一位经济发达地区的省会市委一把手,大过年的跑到别人的地盘,替她一个商人摆龙门阵,那该是什么样的实力?
不管到底是不是在唱双簧,她都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止金宁一个选择。
所以,你让她着急,她同样能让你更急。
电话那头的王潇放下听筒,也没倒头就睡。
相反的,她还得接着打电话。
打给谁呢?冯忠林。
作为萧州事务的主理人,他要不知道萧州的书记想接下芯片厂的事,王潇能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冯忠林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哈哈大笑:“孙书记今天就跑金宁了?他之前也就跟我提过两次芯片厂的事。我说还没影子呢。我还以为他怎么着都得等过完这个年再说。”
王潇并不在意,只问冯忠林的看法:“你觉得萧州能搞芯片厂吗?”
别看她对着方书记说,她已经答应萧州政府了。
实际上,连厂址都没看,答应个鬼啊。
她只是答应孙书记,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事儿而已。
冯忠林在金宁待了几十年,在萧州这两年又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北省,对整个工业情况都相当了解。
他说的意见,更有参考价值。
“那要看芯片是做军工还是民用了。”
“往军工方向发展的话,那肯定是金宁更合适。有军工企业嘛,对接起来更方便。”
“但要是民用的话,我个人更倾向于江北。这边民营企业发达,愿意投资的人多。搞芯片这个事情,应该还是很烧钱的。有人愿意投资,那资金压力小啊。”
王潇略一沉吟,便有了定论:“那你找个人吧,负责建厂对接的事儿。”
冯忠林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下来,还主动询问:“需要培养本土的工程师吗?”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任何人只要做出了事业,而且事业风生水起,就没那么热衷退休。
相反的,他更乐意自己的事业越大越强。
没有新业务又怎么样?自己挖掘自己争取嘛。
王潇也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把事情直接交给他。
那么她生气吗?
生气个鬼啊。
员工主动要求担担子,她为什么要生气?
至于说她是不是被冯忠林摆了一道?她还没那么小气,不至于斤斤计较到这份上。
对于所有能给她挣钱的人,她都能更宽容。
看她挂了电话,伊万诺夫立刻催促她:“睡觉睡觉,王,你必须立刻休息。”
说实在的,当听了保镖的翻译,知道王直接选择萧州建芯片厂的时候,他心中无比熨帖。
虽然他俩都心知肚明,最后芯片发展好了,不可能不用在华夏的军工产业上。
但是王在微电子所,跟彼得罗夫保证说会用于民用,现在她就能直接摆出避嫌的态度来,他依然心头暖暖。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看了眼石英钟,赶紧上闹钟,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赶紧去睡觉吧。”
为什么上闹钟?因为她晚上还要跟人一起吃饭啊。
石泽田是能建厂,却变不出生产线来。
理论角度上讲,应该是厂建好了,再买生产线,但实际操作并不是那么回事。
采购这事儿,还是拿当年东芝机床门事件举例。
苏联想买高端机床,是1981年的事儿。机床运到苏联,是1982年年底以及1983年的事儿。
这还是苏联相当大方,基本没怎么砍价的情况下做成的买卖。
现在换成王潇,自然更要早早布局。
就像苏联当初买东芝的机床,不用苏联商人自己跑到日本去一样。
现在王潇想买夏普的STN-LCD 设备,自然也可以有夏普驻华夏的代表登门洽谈生意。
大年初二怎么了?日本人又不在乎春节。
王潇睡了一个半小时,被闹钟强行叫醒的时候,要不是一颗想挣钱的心撑着,她是真不想起床。
哪怕因为腿骨折,她睡觉不能翻来覆去,但睡觉肯定要比爬起来干活强啊!
但是再困,洗完脸以后,轮椅一坐,羊绒毯一搭,她就是战神。
金宁大饭店的西餐厅并没有因为客人少就停止营业。
水晶吊灯在米色暗纹墙纸上投下鎏金光影,服务员依然彬彬有礼,端上桌的晚餐也没有半点儿,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所以厨师敷衍了的味道。
漆盒打开,鳗鱼泛着琥珀色酱光,焦香混着山椒粉的辛冽,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可惜厨师对日式料理的苦心,夏普的代表山下一郎先生却注定领会不到了。
因为他要的是五分熟的牛排。
王潇无所谓,她点鳗鱼饭纯粹是因为她想吃了而已,她还不用吃个饭也要特地讨好日本供货商。
山下一郎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银质牛排刀每一下都以45°角切入肌理,切开的牛排每一片都精准控制在1.2cm厚——实在是经过了相当严苛的商务礼仪训练。
他一口一口吃下牛排,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表态:“Miss王,我认为,比起购买STN-LCD 设备,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更进一步的合作。我们夏普可以跟你合资,建设更高级别的液晶屏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