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呢?苏联都已经不存在了,继承它遗产的所有独联体国家,尤其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没有能力去更新发展它的技术。
那么还想传承苏联技术的人,就意味着他(她)走的是一条断头路,再也不会得到任何更新的技术。
六月的风雨又猛又急,黑云压城城欲摧。
尤拉怔怔地看着窗外,想起了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这片土地上的死亡,是一点一点,无声的,全面的,彻头彻尾的死亡。
而暴风雨过后,孕育的本该是希望啊。
王潇吃完了最后一块西瓜,放下了玻璃碗。
对,外面的风雨再大,也阻碍不了她吃瓜。
她用湿巾慢慢地擦嘴,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们的态度。”
她丢掉了湿巾纸,“我离开了化学研究所,丢掉了铁饭碗。我这人心眼不大,如果我混得不好的话,那我巴不得老东家破产呢。这样的话,那些当初没有和我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只会混得比我更惨呢。”
她露出笑容来,看了看窗外渐渐变小的雨,摆出了优雅的姿态,“幸亏,我混得还不错。所以,我真诚地祝福我工作过的化工研究所越来越好。它越好,越能我拥有一条灿烂的来时路。”
尤拉不知道别人听了这话是什么感受——普诺宁依然面无表情,那个骗子研究员还瘫在地上,魂都不在身上的模样。
只有尤拉自己,压抑不住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火辣辣,他清清嗓子,试图翻过这一页:“好了,这只是误会而已。诸位,这只是个误会。”
伊万诺夫突然间笑了。
整场房间里的对峙,他始终充当背景板的角色,一句话都没说。
似乎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一个吃瓜的NPC。
现在,他也擦着嘴巴,露出了冷笑:“真有意思,莫斯科,整个俄罗斯可真有意思。你们——”
他伸手指着普诺宁等人的方向,“一方面指望商人组织生产,提供工作岗位给工人,和足够的物资来供应市场。另一方面——”
他的冷笑加深了,“你们又认定了讹诈、欺骗商人,是你们天然拥有的权利。谁也不必为此付出代价,谁也不用拥有心理负担。”
尤拉的脸简直要着火了,他试图缓和气氛:“不,我亲爱的朋友,这只是一点误会,误会……”
伊万诺夫直接无视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普诺宁:“那么,先生,您想干什么呢?您是盯上了我的人,想让上帝的羔羊迷途知返?还是——盯上了我的钱?”
他笑了,笑容甜蜜,桃花眼弯弯,天然带着多情,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需要钱,我知道的。实现任何政治理想,都需要大笔的钱。从十月革命到现在,都是如此。但是——”
他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对你的政治理想毫无兴趣,无论你恐吓还是讹诈,我都不会当你的钱袋子,为你自以为是的理想买单!”
雨已经小了,轻飘飘的,似有若无。
助理开了窗户,好让老板们透透气。
莫斯科的雨后,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冷冽的清新,仿佛薄荷叶被雨水浸泡成了薄荷水。
伊万诺夫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所有迫不及待,恨不得苏联扬灰挫骨的前苏联官员们,事实上正是苏联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看看,他们一脉相承的愚蠢。
当年苏联最被人诟病的一点,就是把本该是自己最亲密的盟友,硬生生地全都逼成了敌人。
现在的普诺宁,不正是如此吗?他们本来还可以假装体面的,维持天下太平的老朋友姿态。
被雨浸泡过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尤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抬起了两条胳膊,试图让他的朋友重新聚集在一起:“嘿!你们不要上头,说一些气话。冷静!”
他突然间又改了主意,开始推着普诺宁往外走,“冷静,我的朋友,请你冷静,现在不要说任何话。”
普诺宁又重新戴回了他的手套,深深地看了一眼伊万诺夫:“你做了些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的,钛合金。”
伊万诺夫举起了双手,半点儿都没被吓到,姿态冷淡:“请便,少将先生。”
尤拉不得不抱住普诺宁的胳膊,央求道:“上帝啊!请住嘴吧!我们是朋友,不是仇敌!”
上帝啊,他们的对手现在还不够多吗?混乱的莫斯科,乱七八糟的俄罗斯,他们必须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才有可能走到最后。
税警们茫然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马尔可夫,不得不硬着头皮,询问长官的意思:“那么他呢,先生?我们要不要带他一块走?”
尤拉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趁机在伊万诺夫面前表态,他绝对不认可商人可以被随便欺骗。
“带走!谁知道他卖给了他理想中的买家什么东西。”
马尔可夫拼命地挣扎,但这回税警的手再也不会放松,他怎么也挣扎不开。
普诺宁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伊万诺夫,后者却调过了头,不再理会他,只自顾自地打电话。
尤拉无奈,只能拖着普诺宁往外走:“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伊万诺夫需要休息。你知道的,他的机舱条件可不怎么样。”
他口中应该休息的人却不打算休息。
挂了电话,他扭过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王潇:“嘿!王,有一家工厂,做的就是防静电手套。他们正打算转手工厂。”
王潇抬起头,看向窗外,嘿!还真雨后复斜阳,一道彩虹挂在红场上啊。
作者有话说:
早啊!注①里,联华电子没有在台积电之前就做晶圆代工,另一种说法是它在积蓄力量,做好准备再动手。但是王潇作为商人,谈判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说法。
第306章 江湖遍地是骗子:捷足先登
资本家为了钱,是可以放弃休息的。
傍晚时分,人们都急着从工作单位往家赶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坐上了开往郊外的汽车。
暴雨并没有洗刷干净这座森林城市的尘埃,相反的,年久失修的道路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
伊万诺夫抱怨了一句:“有钱修教堂,还不如修路,上帝无所不在,并不只待在教堂里。”
他说的是基督救世主大教堂,1812年准备修,1839年开工,修了44年才修好,成了莫斯科的地标。
然后1931年,思·大林下令炸了大教堂。苏联后期,信众们把它作为反抗苏·共的一种方式,想要重修教堂,并且开始民间募资。
莫斯科的市长卢日科夫接受了这个想法,将它列入了莫斯科的建筑计划。
据说,这个重建计划的预算是1.5亿到3亿美金。
上帝啊,莫斯科糟糕的公共道路显然更需要这笔钱。
保镖笑着跟老板开玩笑:“只有上帝知道,计划是不是计划。”
既往的莫斯科以及苏联的其他城市,有无数层出不穷的建筑计划,甚至开工了,建到一半,领导改主意或者领导换人了,建筑丢下不管都不稀奇。
王潇也当不了这个上帝。
她说过,她穿越前对莫斯科知之甚少,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没有这样一座重建的大教堂。
刻薄点讲,有没有这一座大教堂,都不影响从红旗降落后,莫斯科也随之降落的事实。
落日余晖在积水上反射出近乎于刺眼的光。
可哪怕它再不甘心,日落西山,属于它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王潇摇头,旋即转移了话题,“我在想,尤拉真变了不少。”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行走的炮仗,标准的人间ETC,见谁怼谁。
结果这才多久啊,他都从斗牛犬爆改男狐狸精了。
可见人不存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条件到了,都能改。
伊万诺夫鼻孔里出气:“他们自找的。”
去年总统炮打白宫之后,并没有因为打败了敌人,所以总统派都团结起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没了共同的敌人,剩下的都是敌人。
现在的俄联邦,就是三国鼎立的状态。
一方是丘拜斯和盖达尔为代表的市场为王的自由主义,这二者主导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
一方是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简单点讲,政府官员作为国家的管家,为资产指定主人。
与前两者是政府官员不同的是,第三方是新兴的资产阶级,也就是城市的新贵。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势力。
现在三方博弈,每一方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明争暗斗。
在这种新形势下,怼天怼地的尤拉又怎么还能炮仗脾气下去呢?
不仅仅是尤拉,包括王潇和伊万诺夫在内,同样需要重新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