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的总统表达了对三蹦子生产线的期待,兴致勃勃地表示,他想驾驶着去农场试试,他可是正宗的农民家庭出身。
但除此之外,总统没有提起其他更多的话题。
既没有说江东省政府代表团的访问,也没有提起莫斯科要和江东省政府签的协议。
两人简单地喝完了一杯咖啡,弄完了两块小点心,便结束了这顿下午茶,告辞离开。
他们出来的时候,伊万诺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子里头梭巡了一圈,没有瞧见普诺宁,便不开口询问任何人。
他的沉默也许让市长先生误会了。
出了克里姆林宫,后者轻轻地叹气:“年轻人,请你相信,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好人。”
伊万诺夫翘了翘嘴角:“当然,人民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市长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克里姆林宫,像是在喟叹:“他很不容易,他的身边围绕的太多欺骗他的人。他想要看到听到真实的世界,很难。伊万——”
他转回了脑袋,“但是我们都得清楚一件事,他是维系国家安危的唯一希望。他不排外,不会像那些又蠢又坏的家伙一样,为了讨好选民,什么蠢话都敢说,什么坏事都敢做。”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在喃喃自语,“俄罗斯不能再动乱了,温和的总统先生才能维护稳定,永无宁日的国家是没有办法进行生产建设的。”
伊万诺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路边的花楸树。
这种被称为“俄罗斯之树”的乔木,在莫斯科的八月天挂满了果实,红彤彤的,像闪闪的红星,又像一盏盏小灯笼。
无论如何,总能让人看到希望。
伊万诺夫露出了个微笑:“当然,没有俄罗斯人希望国家陷入动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忘了他还在等待车臣战争的爆发,好顺利出手吉尔卡车厂的军用车。
克里姆林宫的客人离开了,还在等待的客人没能得到接见。
因为总统先生需要休息。
这事儿本身,已经说明了总统的态度。
有的时候,税警少将也怀疑自己的总统是严重的酒精中毒患者,脑袋在伏特加里泡坏了。
否则,为什么他总是做出一些鼠目寸光的蠢事?完全不顾将来?
普诺宁没在克里姆林宫发作,而是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走出克里姆林宫,上了自己的轿车。
坐在后排的尤拉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弗拉米基尔,要不这件事情就算了吧?你看,市长先生是科学家,他不是不懂行。该给什么不该给什么,他心里应该有数。”
上帝啊,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莫斯科政府都和江东签协议了,他们想要阻拦,千难万难。
卢日科夫为什么带着伊万来见总统?就是在向他们示威:他有总统的支持。
该死的是,总统见了伊万,却没有见弗拉米基尔。
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该怎么做,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个国家能做事的官员少得可怜,会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领导却比比皆是。
所有想从总统先生身上得到好处的人,现在都会站在卢日科夫那边的。
自己这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普诺宁戴着手套的手握上了方向盘,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们想的太美了,他们忘了,技术属于工厂,而工厂属于工人,并不属于政府官僚。”
尤拉满脸错愕:“弗拉米基尔,你要做什么?”
“告诉我们亲爱的朋友,亲爱的伊万——”
普诺宁少将意味深长,“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以为能被总统接见,就意味着前面是康庄大道了吗?
天真啊!
政治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千百年来该统治国家的,就是商人了。
第二天,普诺宁的大礼就呈了上来。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被市长先生指定了要向江东输出技术的莫斯科大厂,爆发了工人游行示威。
他们抗议,坚决反对市政府的卖国行为。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这一章有什么问题,豆包和deepseek都拒绝评价。先贴出来,大家随便看看吧。[让我康康]我要出去玩了,我得哄好了自己,才能继续写下去。
第322章 棋子:各怀心思
虽然八十年代,苏联政府已经要想方设法地进口东芝的机床,以至于闹出了大名鼎鼎的东芝事件。
但事实上,苏联的机床工业并非乏善可陈。
在精密加工领域,苏联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领先世界的,像电解加工、火花切割、磁研磨抛光这些先进的概念,都是苏联最早提出来的。
其中莫斯科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百年老厂,更是苏联机床工业的明星。
它机床的加工几何精度,在巅峰时期,已接近当时刃切刀具加工所能达到的极限。其产品更是畅销西德、美日法国这些老牌工业强国。
以致于美国不得不想办法,通过将苏联机械和设备的征收关税上调到38%,是西方国家的八倍,又限制其进口的额度,来遏制苏联产业在国际上的占有率。
从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辉煌的历史来看,卢日科夫市长同意转让该厂的技术给江东,不可谓不诚意满满。
更何况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和华夏工业还有一段蜜月时光。
当年沈阳第一机床厂就是以红机为蓝本,进行的改造。当时红机厂和它的技术人员,可谓是倾囊相授。
可时间如长河,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
现在的红色机床厂的工人们现在民族或者说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经济改革的失败造成的强烈的屈辱感与失败感,让俄罗斯需要外敌,来凝聚民族力量。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王潇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工厂。
和大部分苏联工业遗产一样,机床厂的铸铁大门上,褪色的镰刀锤子标志歪斜地挂在剥落的红星旁,墙体上斑驳的标语“劳动光荣”被涂鸦覆盖,只剩“光荣”二字在剥落的墙皮间若隐若现。
仿佛红机厂最后的倔强。
大门背后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名职工。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许出卖工人的未来”“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
有人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车子出现在他们视野的一瞬间,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嘶吼:“来了!”
饶是王潇早已预料,红机厂的职工们不可能欢迎他们,但刚踏进红机厂的大门,甚至都没进礼堂,兜头就砸过来鸡蛋、西红柿和烂菜叶的待遇,她也没料到呀。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保镖,因为老板是陪着方书记这波领导的,保镖不方便贴着老板。
所以尽管他们曾经在东京上演过一面挡住油泼沸腾鱼的辉煌战绩,依然没拦住直接砸到老板脸上的鸡蛋。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保镖,他们尽力了,可挡不住老板要替方书记拦着呀。
王潇被砸到的一瞬间,脑袋都懵了,粘稠的蛋液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带着浓郁的腥味。
她完全是靠着本能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脸。
陪同外宾抵达红机厂的莫斯科副市长同样也未能幸免于难,顶着一脑袋的西红柿汁水,发出怒吼:“上帝啊!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风度呢?先生们,你们的风度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女士?”
挨了吼的工人们不甘示弱,直接吼回头:“滚!滚!滚!从我们工厂离开,什么都别想带走!”
怒吼的同时,又有鸡蛋和菜叶子飞向不受欢迎的人。
保镖没有这一回有准备了,小高甚至伸手接住了一枚飞过来的鸡蛋。
王潇接过鸡蛋,大喊一声:“谁?谁砸的鸡蛋?”
“我!”工人群中响起了个响亮的声音,一颗亮得晃眼的脑袋显了出来。
这个男青年不是地中海,而是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黑,戴了个骷髅头的挂坠。
他目光阴鸷,恶狠狠地瞪着王潇:“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所有的华夏人,亚美尼亚人,越南人,中亚人,统统滚蛋!”
王潇根本不理他,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鸡蛋是你砸的?请问你是从哪买的鸡蛋?”
“关你什么事?”光头党男青年像点燃的炮仗一样,当成炸开,“滚!赶紧滚?”
“心虚了吗?”王潇有保镖护着,怕他才怪,毫不客气地吼回头,“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己家鸡下的蛋!”光头党挑衅地喊出声,“你们连我们俄罗斯的鸡蛋也想偷吗?”
王潇嗤之以鼻:“你在撒谎!”
她举起鸡蛋,指着上面的检疫章,冷笑出声,“你自己加养的鸡生的蛋还要送去检疫吗?你不敢说,是因为这鸡蛋是你在集装箱市场的菜市场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