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绝望的死亡。
镜头摇晃过焦黑的土地,残垣断壁间横陈着破碎的武器装备和断肢,金属的残骸和飞落的人的胳膊腿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被枪击中的俄军士兵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混着泥土血水结成硬块。
晃动的画面中,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每一次抽搐的爬行都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埃里克,我的埃里克!”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妇女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踉跄着向前扑去,试图想要穿过屏幕抱住那个垂死的身影。手中捧着的微波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面颊,流出的血贴着幕布,和她的埃里克的鲜血融在了一处。
又一声枪响,画面上的士兵猛地一震,缓缓垂下了脑袋。他的手臂无力地瘫在一旁,原本睁大的双眼在镜头下渐渐失去了焦距。
妇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如同一截被抽去撑架的破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死寂,唯有大屏幕上的炮火声还在继续轰鸣。
人群发出骚动,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拼命往前挤。
王潇脸色铁青:“混账!谁播放的节目?”
她找不到遥控器,干脆切断了投影设备的电源。
没有人回答她。
大家都在忙着寻找答案,今天总统讲话不是说车臣的首府已经拿下了吗?为什么NTV的新闻里头却说,战争还在继续。
而且是俄罗斯的军队落了下风。
“安静,安静!”伊万诺夫冲上了舞台,拿着麦克风大喊,“谁都不要动,站在原地!”
但是人们的惊恐更甚,不仅没有听从他的指挥,反而拥挤得更加厉害了。
强烈的恐惧让人们迫不及待地逃离体育馆,仿佛这样,他们就能自我安慰,刚才播放的不是新闻,只是电影画面而已。
“站住!”
关键时刻,还是国家暴力机关更管用。
普诺宁带着一队税警冲进了体育馆。
全副武装的税警天然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他们挥舞手上的警棍,瞬间震慑住了慌乱的人群。
普诺宁走上前,接过伊万诺夫手上的话筒:“排队,排队慢慢出去,按顺序出去。”
慌乱的人群总算恢复了秩序,开始依次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喊:“演唱会结束了吗?应该还有五首歌呀?”
原本都已经走到场馆门口的观众反应过来:“我还没看完演唱会呢。”
普诺宁抿了下嘴唇:“想看表演的往这边走。”
他指了一条过道,“从这边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二连三的,有观众从排队离开的队伍里退出来,准备看完演出再走。
NTV的记者简直要疯了:“上帝,他们的怎么能看得下去?可怜的妈妈,她刚失去了孩子。他们竟然还能在她身旁看唱歌跳舞。”
王潇回头看他,目光冰冷:“先生,你知道那位士兵牺牲之前,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吗?”
记者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知道?”
王潇点头,轻声道:“当然,他说的是,不要告诉我妈妈。”
记者抿紧了嘴唇,反驳道:“女士,不要胡说八道,你不可能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母亲的孩子,我当然知道孩子临死前最不想让母亲担心。”
王潇看着他,目光愈发冰冷,“先生,你们不该这么做。你们不该为了收视率,让一位为国捐躯的军人死不瞑目,让一位母亲永远痛苦。”
美国人早在越南战争中就发现,战争的痛苦和悲悯能够吸引观众。
她不相信NTV会不知道这一点。
王潇丢下话,没再看记者,大步朝晕倒的妇女走去,口中大喊:“救护车呢?救护车到了没有?”
该死的王八蛋,哪个混账东西把电视调到了NTV频道?存心来砸场子的!
叫她抓到了,她绝对让这家伙脱一层皮。
作者有话说:
[摊手]
第336章 能进博物馆的蠢货:大哥别笑二哥
那么王潇要如何抓罪魁祸首?
一一排查吗?排查个der啊。
冰雪节展览人来人往,光是体育馆进出的人群就超过万数。她要一个个采指纹比照,能直接把鉴定机构给干趴下。
况且现在是莫斯科的冬天,大概率大家都会带手套,很有可能根本采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但无所谓呀,因为这会儿是1995年,又不是1895年,只能查指纹。
她去年能在东京凭借肖黑店里的监控和自己的相机,咬死了赵秀芝;今年就能在莫斯科依靠监控,找到那个缺德冒烟的混蛋!
至于为什么体育馆里有监控,莫斯科已经富到这程度了吗?
因为这是王潇装的呀,特地从日本买的JVC TK-1480E型号设备。
冰雪节一开就是三个月,每天都有节目表演和抽奖。这么多奖品放在体育馆,可不得装个监控。
王潇到了后台,开口提要求:“调监控。”
年轻的操作员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奇怪的人,真的,老板,没有奇怪的人进来。”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紧接着是哭喊声,吵得王潇头晕脑胀,让她的耐心直接告罄:“调监控,我让你调监控!”
操作员这才心慌手抖地点开了屏幕。
上帝啊,多么可怕的场景。
他看到了,车臣的战场居然如此残酷。哪怕投影的电源被切断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战栗。
王潇嫌他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锁定了目标。
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是晚上,后台灯光暗淡,看不清人的脸,她只能勉强判断出来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男性。
伊万诺夫也来了后台,指着定格的屏幕道:“他穿的好像是警服。”
但画面实在太模糊,雪花点密集,他也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脸。
“再往前拉。”普诺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台,眉头紧锁,“对,停下。”
原来是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窗户,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亮他的侧脸。
操作员终于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位警官进来过。”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为了维持冰雪节的秩序,市政府特地派了大批警察过来巡逻。
王潇略微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但大部分老毛子对她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不是经常见的人,她很难辨认出来。
还是普诺宁第一个瞪眼睛:“这该死的混账!”
后台的房门被敲响了,伸进来一个警察的脑袋:“先生,请问你们要在体育馆……”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普诺宁扯着衣领拽了进来:“鲍里斯,我警告过你,不要找麻烦!”
王潇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察是谁。
鲍里斯警长,那位带队去集装箱市场抓外地人,又把人抓进集中营的警察。
被扯住衣领的鲍里斯警长不得不低下头,试图辩解:“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诺宁已经拽着他到监视器屏幕前,将他的脑袋往前压:“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从来不冤枉人!”
鲍里斯显然没想到体育馆的后台居然还装了监控。这玩意对现在的莫斯科白说,并不常见。
他咧咧嘴巴,见无法抵赖了,开口狡辩:“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遥控器而已。少将先生,这只是彩电的遥控器,并不是核·武器的遥控器。”
普诺宁的回答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老实交代,到底谁指使你做的。”
鲍里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一拳,他猝不及防,直接一个踉跄,带着椅子摔倒了。
他的目光闪过嗜血的愤怒,但又不敢直接跟税警少将动手,只能僵硬着面孔:“少将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遥控器而已,不需要任何人指使。”
“咔嚓”的轻响,漆黑的枪管抵上了鲍里斯的太阳穴。
普诺宁面无表情:“谁指使的?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卢日科夫市长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伊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才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状况,立刻皱眉:“弗拉米基尔,莫斯科的警察应该不归税警管。”
不会有任何地方执政者多喜欢税警的。
因为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已经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一支私人军队。
普诺宁的手·枪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先生,我怀疑他是间·谍,蓄意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鲍里斯赶紧趁机大喊:“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NTV也是俄罗斯的电视台,观看NTV的新闻并不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