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别太担心,一开始吃亏,后面知道底细了,就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尤拉咬牙切齿:“杜达耶夫这个混账,早晚斩首掉他完事。”
王潇却摇头:“你们不能想的这么简单,擒贼先擒王,是这么个道理,但并不是首领被消灭了,就意味着战争结束了。”
她举了个例子,“华夏的唐朝历史上,有个著名的安史之乱。最早乱起来就是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起兵。其中安禄山起兵一年多就被杀了,史思明也是在起兵后六年被杀的。但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之久。”
尤拉愕然:“为什么?”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群龙无首,这些叛乱者怎么还能继续下去呢?
“没有这个首领还有下一位首领。只要这些人有着同一个目标,他们就能聚集在一起,继续打下去。”
王潇叹气,“何况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宗教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凝聚力。”
她提醒他:“所以你们得截断他们的宣传手段,不能让他们兵源受损之后,还能源源不断地招纳新兵。如果那样的话,战争会没完没了。”
尤拉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那要怎么截断?”
“控制电视广播呀!”王潇一整个无语,“你难不成以为他们是用什么秘密交通方式,来进行宣传的吗?”
尤拉脸上一红,尴尬地强调:“他们本来就可以通过密信以及秘密集会的方式来交流信息。”
他还将了王潇一军,“你们的西藏和新疆,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王潇直接呵呵,目光凉凉地看着他:“我们的新疆和西藏,有中央政府的驻军。你问,车臣有吗?”
心里能不能有点数?莫斯科政府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控制车臣的能力,你难道不知道吗?
“在车臣,没有必要搞这种秘密机会。他们的电视台和广播就能直接把杜达耶夫的演讲传到千家万户,吸引无数人加入战场。”
王潇在心里摇头,耐着性子指导对方,“所以你们需要把电视台和广播台掌握在手上,不能让它们变成对方的武器。”
尤拉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否定:“这怎么可以呢?这是在破坏舆论自由。”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
听听,她都听到了什么?
俄国官员是得了自由癌吗?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自由!
“没有自由!”王潇冷漠地训斥他,“黑手·党哪来的舆论自由?你看看世界各国,英美法德,那个会让黑手·党上电视广播,给自己招揽小弟?搞清楚!”
她忍无可忍,发出怒吼,“针对车臣的一切行动都是在扫黑除恶,请你们以打击莫斯科黑手·党的标准,去打击他们!”
她当真服了这群老六,居然上赶着给敌人送合法身份。
哪怕是国民·党,当年解放战争的时候,也一直强调自己是在剿匪呀!
尤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想要反驳,话到喉咙口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因为弗拉米基尔需要他的支持,而他的能力又不足以支撑起这项重任,他必须得依靠王潇的帮助。
为了自己的挚友,他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王潇懒得再看他,自顾自地拧开保温杯盖子。
真的,跟这群老六打交道,大冬天的她连橘子都不敢吃了,怕上火!
她只能喝银耳雪梨汤来压自己的心头火。
所以,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的时候,她的语气谈不上多好:“谁?”
“是我,Miss王。”
王潇听出了声音,才勉强放缓了语气:“请进,科斯罗夫先生。”
伞兵队长开了门,走进来,朝她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Miss王,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王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先生,你们要去哪里训练?训练多久?”
科斯罗夫队长摇头,面容冷峻:“不是训练,是上战场。”
王潇一时间沉默了。
尤拉生怕她担心集装箱市场的安全,赶紧开口强调:“不用担忧,普诺宁会再派人过来的。”
现在没有谁比他们更担心,王会被人暗杀。
王潇没搭理他,只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子平安符,声音低沉:“先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想说,祝你们好运,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科斯罗夫队长接过了平安符,他跟绝大部分俄罗斯人一样,信奉的是上帝,并不相信这种平安符。
但他还是接受了王潇的好意,郑重其事地收下,还开了句玩笑:“当然!Miss王,我们的小伙子还准备回来,继续给你当保安。”
结果这句话让王潇的眼睛都红了,她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先生,请让小伙子们保重好自己。只要你们回来,不管你们是士兵还是退役了,不管你们什么状况,只要还活着,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回来。集装箱市场会给你们工作的,请你们一定要回来。”
集装箱市场的工作听上去也许不算体面,毕竟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更加青睐的是稳定的工作。
但是伞兵部队的官兵不在乎这些。
他们给集装箱市场当了一年多的保安,挣回了比军饷多的多的钱。
单是市场食堂提供的免费三餐,就足够让他们的同行羡慕不已。
上帝啊,在其他部队靠土豆果腹的时候,他们一日三餐吃的是黄油炒鸡蛋,土豆炖牛肉以及西红柿肉丸汤,还有牛奶和馒头。
真的,只要你吃过香甜的馒头,谁还乐意吃干硬的大列巴?
能够在这里一直干下去,对于清楚找工作很难的退役军人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况且Miss王一直强调,只要活着就行。
那就意味着哪怕在战场上,他们瘸了残了,也可以得到工作。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科斯罗夫队长伸手拥抱王潇:“谢谢您,Miss王,上帝会保佑您的。”
他没有理会屋子里的尤拉,松开了王潇之后,就抬脚准备走。
还是王潇追着他:“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有什么生活用品缺少吗?我们来准备。在食堂吃饭吧,我叫人准备。”
“不了。”科斯罗夫队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谢绝了他的好意,“你已经送了我们最宝贵的礼物——《孙子兵法》。也许我们可以靠着它,平安地回到您面前。”
去年夏天,Miss王建议他可以读一读《孙子兵法》,书商近乎于半送了他几十本书。
兵营生活枯燥,他自己看了,没完全看懂,又去找市场里的货商请教,愣是把三十六计当故事听完了。
入冬之后,莫斯科夜晚尤其漫长,《孙子兵法》更成了伞兵们是消遣。
希望这段经历能给他的小伙子们带来好运。
科斯罗夫抓起王潇的手,亲了一下:“Miss王,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说着,他转过身,开了办公室的门。
冷风呼啸而至,站在门口的卢日科夫市长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略有些错愕,然后露出笑容:“Miss王,看样子,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潇勉强冲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叮嘱科斯罗夫队长:“不用着急,食堂有现成的包子和馒头还有油饼,请你们带在路上吃。”
卢日科夫的政治敏锐性显然要比普通人强的多,他立刻意识到了,集装箱市场的伞兵部队也要上战场了。
他主动朝科斯罗夫伸出手:“先生,祝你好运,祝我们的小伙子们好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找我。”
伞兵队长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您,先生,上帝会保佑您的,好心的先生。”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脚步不停地走了。
只有王潇在后面喊:“去一趟食堂,不要忘了!”
科斯罗夫没有回头,举起手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卢日科夫叹气:“真是勇敢的小伙子们。”
尤拉看着他就没好气,声音硬邦邦:“市长先生,但凡NTV少添油加醋点,我们的小伙子就能多出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卢日科夫露出苦笑,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先生,正好您在,我这趟过来,就是想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再给我泼脏水。NTV是合法的电视台,我不是NTV的经营者也不是它的股东。不要说得好像我们狼狈为奸一样。”
尤拉刚想反驳,王潇便抢先开口:“先生,您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误会呢?没有,当然没有。我正在跟尤拉商量,要给您做一个专题报道,关于您在莫斯科的扫黑除恶行动中,做出的突出贡献,值得大力表彰。”
天上不会掉馅饼,莫斯科的市长也不会这么好忽悠。
卢日科夫皮笑肉不笑:“女士,您过奖了。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贡献。我从来都只希望莫斯科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