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上海人做事就是务实。”
周亮的老家其实不在上海,但他在上海上了七年学,自认为已经是新上海人,闻声立刻与有荣焉得挺高了胸膛:“是啊,务实才能做事。”
“这边这边。”前头有人殷勤地挤出来,招呼周亮往上走,“楼上是大户室。”
对,1995年的上交所就跟上海的交通工具一样,等级分明,有菜市场一般的大厅,也有窗明几净的大户室,也就是所谓的vVIP室。
领他们上楼的人还在强调:“周经理,下面哪里能待人啊,到上交所,不进大户室,根本说不了话。”
王潇觉得这倒是大实话,因为交易大厅实在是太吵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都要靠吼。
相形之下,二楼的大户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静不少。
当然,这个安静是有限的,大户们照样吵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人少,所以吵的每一句话旁人都能听清楚。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满脸吃不消地,语气急促地强调:“你稍微有点常识啊!三年前公布的年利率是多少?你现在一下子涨几个百分点?放在全世界,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对对,美联储它也贴息,但最多贴0.25%啊。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还是按照94年的标准,8%。”
他一抬眼,看见了周亮,立刻招手,还笑着跟张俊飞打招呼,“我们张老板都下场了,看来市场是真的热起来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1994年股市全面熊市,一直熊到现在也没见好转。
张俊飞摆手:“我算哪门子老板,打工仔而已。这才是我老板,过来看看我们上交所的热闹。”
王潇冲金丝眼镜点点头,后者笑容满面,积极推销:“老板你要是试手的话,我推荐327国债,现在做空绝对有赚头。”
王潇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周亮赶紧跟人打招呼:“师兄你先忙着啊,我带老板看看。”
看样子,老板是真的铁了心要做多头,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呀。
几分钟后,金丝眼镜男也凭借自己在上交所强大的人脉关系,知道了王潇的选择,果然是做了多头。
跟在他旁边的瘦猴一样的男人,有点动摇:“是不是贴息是真的,怎么他们都做多头呢?”
“他们懂个屁!”眼镜男不耐烦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市场。”
瘦猴男不满意:“可是万国20号砸了25万口空单,市场没反应,现在辽国发的高家兄弟又下场,都已经砸了40万口,这个价格也没怎么跌下来呀。”
现在一口等于两万,四十万口那是多少?80亿啊!
这么大的资本砸下去都没反应,那还要怎么砸?
依靠散户下场,跟着做空吗?散户能有多大的能量啊。万国和辽国发已经是公认的市场狠人了,他们都不行的话,还有谁能行啊?
眼镜男不以为意:“市场反应要时间啊,今天最后一天来不及反应。等过完年,保准价格跌下去。”
瘦猴还是不放心:“可是中经开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呀,它的风向总不可能不准。”
“财政部的太子爷又怎么样?”眼镜男嗤之以鼻,“搞搞清楚,这里是上海,不是北京的一亩三分地。财政部不晓得怎么搞金融,就让上海的金融市场教会它,什么才叫金融!”
这帮土包子,实打实的乡巴佬!
旁边另一个系着围巾的大户听不下去:“你别牛皮哄哄的,好像老子天下第一一样。你看张老板的那个老板,也是厉害角色,听说她生意大的很,飞机都不知道有多少架。在世界各地都有生意。人家难道没见识吗?人家也是做多头哦。”
别看王潇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不停地有人在她面前游说,让她做空头。
事实上,这也可以算是一个信息茧房。
正如房产销售拼命推给你的都是滞销房一样,327国债真正的市场走向,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是大部分投资客主要是散户都在看多。
眼镜男嗤之以鼻:“我晓得哦,倒娘头子嘛,在莫斯科生意大的很。可是老毛子懂什么金融啊,她在那里,还能成为金融高手不成?”
他是看不上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的,卖的东西也没什么高档货,就是个体户的玩法。
如果不是因为鱼市对标东京筑地市场建起来的,勉强能说得过去,那么当初他无论如何都会拦着周亮去当那个财务部经理。
好好一个金融学硕士,给个倒爷倒娘打工,简直丢不起这人。
围巾男还是摇头:“先别急着看不起人,她有钱,财大气粗。把她拉过来一块儿做空才是真的。”
什么市场不市场的。他就看不惯这帮所谓的金融专业人士,又是这个分析又是那个分析的,个个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叫他看啊,不管做多还是做空,本质都是砸钱。谁砸的钱多,把天平给压住了,谁就能赢。
金丝眼镜男不乐意低这个头:“有眼光的,又不差她这一个。她不做空,证明她就是没发这个财的命。”
围巾男听的真憋得慌,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说服同伴:“你不要小看倒娘头子,这帮人是出了名的有钱。手上一进一出都是上亿的资金,她一个人就能抵得上辽国发了。”
如果周亮是他师弟的话,他早就自己上了,哪会在这儿跟这种拎不清的人浪费时间。
瘦猴也在旁边撺掇:“就是啊,就当我们学雷锋做好事,给她指条明路,省的她第一次进证券市场就亏的以后都不想再做了。”
金丝眼镜男终于被说服了:“算了算了,就当我帮我师弟了。”
他一步三挪地过去打招呼,不请自来地坐到了王潇面前:“王老板,可能你对证券市场不太了解,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讲一讲327国债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潇听着他滔滔不绝,各种专业名词层出不穷,不由得想要发笑。
怎么说呢,这位周亮的张师兄的姿态,让她想到了穿越前看过的一档综艺节目,大概讲的是上海的一家广告公司去给某个内地城市做宣传方案。
这个广告公司作为乙方,从头到尾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给甲方的副市长讲解方案的时候也是夹杂各种英文单词,完全不考虑乙方城市的宣传重点,主打一个我们广告公司是多么的有格调,设计是多么的文艺牛逼。
完全是忘了,乙方是要去挣甲方钱的。
张师兄就是这么一个架势。
明明是想拉她下场做空,靠着她来扭转行情挣钱,却摆出一副我这个专业人士是在屈尊纡贵,指点你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外行的姿态。
所以王潇会怎么办?她可没有职场综艺里副市长的好涵养。
她只是微微一笑:“哦,我做多头。”
张师兄差点一口血没当场吐出,合着他说了半天,这人完全当耳旁风啊。
如此不尊重专业人士,也就是现在市场混乱,否则她能当上老板都是咄咄怪事!
他脱口而出:“王老板,你一定会后悔的!”
王潇不为所动,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打个牌而已,玩点小钱,有什么好后悔不后悔的。”
周亮见势不妙,赶紧拉着他师兄出去:“哎,师兄师兄,咱们出去说,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等到人走开了,唐一成才忍无可忍:“妈呀,这都什么人啊?搞没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王潇噗嗤笑出声:“哟,我们唐总是不是感觉特别深刻呀。想你从口袋里掏钱,还要贬低你这个人。”
真有趣,也不晓得谁给了他们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决定钱怎么花。
唐一成晒成了古铜色的脸,瞬间成了猴屁股,羞窘不已,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就谈了个失败的恋爱而已,都成黑历史了。”
王潇笑了笑,站起身:“走了走了。”
向东惊讶:“不再看看吗?”
他也是头回进上交所,纯粹看热闹来了。
“不了。”王潇抬脚往外走,“今天已经是年前最后一天,是涨是跌,得看过完年。”
等过完年回来,她要坐在人群里,亲自感受金钱带来的悸动与疯狂。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不好意思啊,本来我以为我上午就能写好的,叫我吃完早饭以后又累得慌,睡了一觉,下午还是没什么力气。嗯,疲惫的后果就是总觉得写的王潇没什么气势。[裂开]327事件,我查了不少资料,每种资料的说法都不尽相同,我尽量在这些资料里甄别我认为比较符合逻辑的,来作为参考。
第349章 我们的东欧和西欧:不愧是省委一把手
跟上交所的暗潮汹涌一对比,金宁的春节简直平静得了无生趣。
因为高中生陈晶晶同学学业紧张,舅舅一家今年没回国过年。
陈雁秋和王铁军同志又没啥其他关系特别亲密的亲人,王潇连去亲戚家拜年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