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着那四个人质,“比如说他们,您现在杀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为了向俄国政府展示你们的决心吗?可是你们刚杀了一个警察,已经够表明你们的态度了。”
她苦口婆心道,“我理解你们,你们只是想要获得民族独立,希望得到世界各国的支持。你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所以你们更加要谨慎。”
她伸手指了下窗户的方向,“你们动警察,世人都能够理解,因为警察是暴力机关,是武装人员。但是你们前脚动了警察,后脚就要对平民下手,世界人民会怎么想?”
钱真的非常有用。
当两个人之间建立起金钱关系之后,什么都能好好商量了。
起码大胡子头领没有立刻翻脸,还能跟王潇辩解:“但是俄罗斯政府还是没有答应我们的要求,这证明我们给出的礼物还不够重,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窗帘全部拉上了,透不进一点天光,食堂里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人脸上,让人看上去面无血色。
王潇就顶着这张苍白的脸,微微蹙额:“先生,你应该给他们时间。楼下的最高指挥官是谁?税警少将而已。他能代表谁?他哪有资格宣布车臣独立?他必须得请示克里姆林宫。”
大胡子头领冷笑:“克里姆林宫距离这儿有多远?你们的总统阁下,哪怕是爬,也该爬过来了。是我们给的礼物的分量不够,所以才没有打动总统。”
说着,他手一挥,那四个俄国人就被拖到了窗户前。
他们要当着下面的军政官员和围观群众的面,给俄罗斯一点震撼。
“不!”王潇做的一个交叉拒绝的手势,“您难道还不了解俄罗斯的总统阁下吗?他喜欢喝酒。一个醉酒的人只能等他慢慢清醒,根本没有办法把他立刻叫起来。”
因为伊斯·兰宗教文化的影响,车臣人普遍不怎么好酒,所以大胡子头领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俄罗斯全是酒蒙子。”
他不满地来回踱步,等待的焦灼让他的杀意越来越盛。他实在不耐烦继续等酒鬼。
也许更多的鲜血的刺激,可以让一个老酒鬼早点清醒过来。
王潇赶紧强调:“先生,这正是您的机会呀。趁着总统醉酒,俄罗斯政府没人敢站出来做主,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机会,您就应该向全世界阐述车臣人的主张,表达你们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事实上你们对平民没有恶意。”
大胡子首领愈发焦灼:“可是他们不同意全球直播,不愿意放记者进来。”
“我可以安排。”王潇拍着胸口打包票,“我有电视台,MTV电视台就有我的股份。”
一分钟过后,王潇被推到了窗户前,手里拿着喇叭对外面喊:“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都往后退。”
伊万诺夫目眦欲裂,冲着普诺宁大喊:“不许开枪,告诉他们所有人都不许开枪。王,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残阳余晖尚未熄灭,斜射在集装箱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出跳跃的破碎光斑,如同垂死挣扎的眼睛。
王潇没看伊万诺夫,只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记者,我需要MTV的记者过来采访,我们需要全球直播。”
普诺宁不假思索:“记者可以,全球直播不行。”
伊万诺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答应她,立刻答应她!”
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弗拉米基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立刻答应她。”
普诺宁有一瞬被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好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一通又一通的打去克里姆林宫,可是总统永远没有消息。
总理阁下又不在莫斯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露脸。
剩下的国防部长等人,一个比一个躲得快,好不容易露脸了,又只会拿“总统全权命令你来决定”搪塞他。
普诺宁当真疲惫极了。
这就像大雨倾盆,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有他被孤零零地丢在原地。
而他,却没有办法退缩。
能怎么办呢?难道一个身上全都被打断的内务部警察还不够,1200多名人质通通被杀掉吗?
如果真那样的话,他该如何向全世界交代?这么多大使和参赞,全都杵在指挥车外面,呼吁俄罗斯和平解决问题呢。
普诺宁对着喇叭又喊了起来:“好吧,记者我们会安排进去,至于全球直播,那需要调试设备,需要时间。”
大胡子首领虽然不满意俄国人的拖拖拉拉,但是他们肯松口,就是车臣胜利的第一步。
他丢下一句:“你们立刻做。”
然后又拖着王潇,离开了窗户边,重新拉上窗帘。
王潇趁机提出要求:“先生,您现在也应该表现出您的诚意了。释放妇女,表明你们对人质没有恶意。”
眼看大胡子头领要变脸色了,她立刻强调,“放心,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们,哪怕是去车臣。”
大胡子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点,但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无缘无故释放人质。”
王潇再一次摇头:“不能这样,先生,谈判就是双方有来有往。对方满足了你一个条件,你就要做出相应的让步,否则对方就不愿意满足你下一个条件了。”
可是对于车臣绑匪来说,人质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少一个人质,就意味着少一份可以威胁俄罗斯政府的武器。
王潇只好退让:“那这样吧,我们不减少人质的数目,我们一换一。”
她拍了拍巴掌,在绑匪们疑惑又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大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丈夫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进食堂,把你们换出去。”
集装箱市场不少商户都是夫妻档。但吃饭的时候,两口子不可能一起到食堂来,得留个人看铺子。由上食堂吃饭的人,打包给带回去。
所以这些被劫持的倒娘,基本都是单独被困在食堂里的。
她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胡子首领皱眉毛,立刻拒绝:“不行!”
所有人都知道,男性的力量普遍大于女性。
如果他们把这些女人质放出去了,剩下的全是男人,那么风险系数会大大增加,因为男人没有女人好管,他们很可能会暴动的。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可是你们手上有枪啊,谁敢在枪口下轻举妄动?”
她的目光梭巡一圈,意味深长道,“食堂里也有大几百个男人吧,他们有做什么吗?哦,有人把我这个女人推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鄙夷地扫了一眼那个白胖的男人。
在场的车臣绑匪们集体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几乎在所有的文化体系中,老弱妇孺都被默认应该是受保护的对象。
男人躲在女人后面,谁都看不起。
但那白胖男人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脸都没红一下。
王潇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大胡子:“你们会害怕他们暴动吗?”
大胡子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人。他不会被几句话打动,他在理性地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潇看他在打量在场男人的体型,轻声叹气:“你不用太担心,因为不会有太多的男人愿意冒险用自己来换他们的妻子的。”
她双手一摊,“你们给了她们机会,可惜她们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那到时候即便有什么事,也不该怪到你们头上了。”
大胡子权衡完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
男人最了解男人。
真愿意拿自己的性命为妻子冒险的男人,他估计不会太多。
果不其然,在食堂的有四百多个女商户呢,但是大喇叭对着外面喊过之后,稀稀拉拉的,只有几十个男人站了出来,往食堂门口去。
更多的人是往后退,或者目光躲闪,低头不敢往食堂窗户的方向看。
忽然间有个男人喊了一句:“去了去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讨了这么个婆娘,果然克夫。”
他说话难听,但没人指责他,因为他真的拿自己去换妻子的自由了。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不少人,陆陆续续跟在他后面的,也有大几十号人。
只是他们并不雄赳赳气昂昂,像上战场一样,而是个个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死气沉沉。
谁能坦然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呢?
有人把自己的老婆换了出来,喋喋不休地叮嘱:“老子要是死了,你可以再找,但不许找小白脸。他妈的小白脸只会花钱不会挣钱。你要找个小白脸亏了我儿子,老子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老婆嚎啕大哭:“不会的,你要有事,老娘给你守一辈子。”
“去你的,别讲漂亮话,老子信你的邪!回去好好照应我儿子是真的。”
如果换一个场合,看到这场景的人多半会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