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打开了课件。
梁双韵指了指程朗,Ian终于闭嘴。
他今天主要讲怎么调模型的solver和Iteration method,正是梁双韵以前不太明白的地方。这些内容更偏数学一些,不是她之前学习的重点。
知识自然是很枯燥的,但是梁双韵发现程朗的思维逻辑很清晰,讲课也是,如果跟着他的思路走,很容易明白调节算法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但梁双韵走神不只三次。
看着程朗的脸很难不联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梁双韵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现在先清心寡欲。
外面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灯光很亮。陆陆续续有些学生拎着书包就走了。
梁双韵听得有些饿了,也有些困了。程朗讲的东西比她之前视频里看的要多,但她看过视频,因此再次听起来也不算很难。
拿出手机刷来刷去,忽然收到陆林文的消息。
陆林文时不时总喜欢给梁双韵发消息,总问她在干什么,有没有时间出来喝酒。刚来悉尼的时候,梁双韵想买车,咨询过陆林文几个问题。他车多,所以自然懂的也多,帮梁双韵看过几次车。
所以梁双韵对他还算有所感激,请他吃过饭。但陆林文后来就对她有些不依不饶。梁双韵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上次给他过完生日之后,他还追着给她发消息,梁双韵也明确拒绝了。
陆林文:【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要死了。】
梁双韵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把他删了。
陆林文:【真的,双韵,我真的很喜欢你。】
梁双韵点开他的头像,去找删除键。
陆林文:【图片】
陆林文发来一张图片,梁双韵手指一停,点开了他的图片。陆林文拍了一张手拿安眠药的照片。
梁双韵后悔自己没早点把他删掉了。
陆林文:【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我真的想死如果你再不回我消息!!!】
梁双韵收拾了自己的电脑,旁边的Ian小声问她:“你要走了?”
梁双韵点点头:“我偏头痛,老毛病,先走了。”
她说着,就安静地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第一个电话梁双韵就拨给了陆林文的朋友。
“陆林文要自杀,你快点去他家看一下吧。”
他朋友也一惊,立马问梁双韵什么情况。
“他要吃安眠药自杀,你知道他家地址的,快点去看一下他吧。还有,记得报警。”
梁双韵说完就挂了电话,陆林文还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梁双韵把他删除了。
她想再进入教室,可是脚步一停,还是在走廊里的休息处坐了下来。
晚上有点冷,梁双韵没有带外套,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处。
过了十几分钟,她给陆林文的朋友发去消息:【怎么样了?】
朋友回来消息:【没事,里面只有两片安眠药。只是人还在闹。】
梁双韵笑了,带着些讥讽,但面色也很快沉下来了。
她这辈子最恨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梁双韵拿起手机,发现已经九点多。下课了。
梁双韵坐在外面等了一会,程朗很快就出来了。
梁双韵正要和他说话,程朗就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办公室。”
梁双韵又坐下了。
Ian再次出现,问梁双韵要INS。
“我不玩任何社交媒体。”
Ian:“真假的?”
梁双韵:“真的。”
Ian:“那电话号码呢?”
梁双韵朝他笑:“你喜欢我?”
Ian抿起嘴唇笑了。
“梁双韵,走了。”程朗在此刻回来。
梁双韵立马也起身,她朝Ian招手:“拜拜,我先走了。”
而后快步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梁双韵去看程朗,故意揶揄他:“我可没答应要和你一起离开。”
程朗偏头看她。
她面色的确不算太好,冷风一吹,嘴唇也显得苍白。
“我没有这个意思。”程朗说。
“哦?那你什么意思?”梁双韵看他。
程朗带她走到一处明亮的地方停了下来。
“给你。”他说。
梁双韵一低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盒panadol(止痛药)和一瓶水。
“办公室里正好有这个。”程朗说,“希望你不是因为听我的课而头痛的。”
梁双韵怔了一下,笑得别过了脸。
Ian告诉他的吗?为什么男人都这么好骗?偏头痛根本就是她敷衍Ian的理由。
梁双韵接过了程朗手里的药。
“谢谢你,程老师。”
程朗没什么表情,“现在你也可以自己离开。”
梁双韵却没接他的话。
她说:“程老师,其实你也可以在刚刚Ian在的时候给我的。”
第7章 啊——蜥蜴!
程朗说:“如果你想给Ian联系方式,我想不用等到下课他追出来。”
梁双韵看着他,他说话时的表情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事情在他这里都是正经的事情。
给她止痛药是,帮她摆脱Ian的纠缠也是。
“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卑劣,”梁双韵语气沾染上几分“自责”,“我搭讪你,你却帮我摆脱搭讪我的人。”
“我没有怪你。”程朗说,“Pub里被搭讪原本就是很常见的事,而且你也帮过我。但是学校里,尤其是我的课上,我还是希望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说着,也朝停车场走去。
梁双韵自然而然地跟上去。
“你能载我一程吗?”
“我能拒绝吗?”程朗问。
梁双韵一笑:“不能。”
梁双韵很少这么晚待在校园里,更不要说这不是她的学校。校园深处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路灯,走进昏暗狭窄路段的时候,梁双韵靠程朗很近。
她想说些什么,她平时总是妙语连珠信手拈来,说些撩人的话,轻而易举可以把对方拿下。梁双韵的爱情总是很短,她看人讲究第一感觉,有感觉就上,热热烈烈地黏糊一段时日,兴趣也就极速地退了。
梁双韵很难被留下来。又或者那些男人很难留下她。
很快地被她吸引,也会很快地被她抛弃。
就像粗糙的沙子。
梁双韵甚至不需要花费脑筋,就能如同水一般渗透进他们的心里。然而浪潮退去,没有一粒沙子可以留住梁双韵。
但是程朗不是沙子。
梁双韵在昏暗的小道里想到这些。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排向前走着。
梁双韵想,程朗是颗粒度极小的高岭土。渗透他,需要一滴水一生的时光。
而她喜欢这样的挑战。
梁双韵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意,她加快脚步想要更靠近程朗,却也在下一秒忽然失声尖叫了起来。
程朗迅速地看向她,也抱住了朝他方向躲来的梁双韵。
“蜥蜴——!”梁双韵喊道!
程朗看见地上一只巨大的蜥蜴正快速地逃离现场。
“它被你吓跑了。”程朗说。
梁双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我被它吓跑,ok?”
程朗说:“是吗?我刚刚以为你是想叫我看它。”
“Landon?”梁双韵重声叫他名字。
程朗笑了一声。
夜晚的温度变得更低了,梁双韵的身体早就随着温度一同冷下去了,却在此时此刻感受到程朗身体的温度和一声低笑引起的胸腔震动。
她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如同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双方惊慌失措地松开了,但梁双韵没有。
她松得很慢,手臂从他的身侧滑下,也感受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身体离开他的胸口,也离开坚实温暖的地方。
两人重回分开状态。
梁双韵是被吓到了,但没她表演的那么严重。而这也并不妨碍她继续“兴师问罪”:“我要是只想叫你来看,我会吓到抱着你?”
程朗安静了几秒,认真答复:“我以为你是想借机抱我,你之前不是……搭讪过我。”
梁双韵笑得想要翻白眼:“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借机抱你?”
“是。”
“我会干那么拙劣的事?”
程朗:“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梁双韵在安静的小路上放声大笑。她好无语,他好好笑。
梁双韵笑得肩头耸动,身体都重新热起来。
一段不长的小路,很快两人又走到路灯明亮的大路,走进停车场,程朗开了车门。
他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梁双韵不太懂车,不知道是什么型号。
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什么装饰都没有。
和他的公寓一样。也和他本人一样。
程朗开车也很平稳,遵循交通规则,安安静静。
梁双韵想到林陆文,他开车载过她一次,超速不说,每逢路口启动必定要让发动机发出巨响,然后第一个冲出去。跑车原本就已很高调,他还一定要弄出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