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每次来岑姝都会觉得沉静下来。
这家书店,她从前和他来过。
岑姝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就在她准备翻开时,书架另一侧突然传来亲切的粤语:“嗯,冇问题,等我返港再倾。”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粤语腔调。
岑姝翻书的手蓦地顿住。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这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四周的声音在她耳边消失,只剩下那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岑姝僵在原地,握着书脊的手死死按住,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脚步声快要到跟前时,却突然停住,然后渐渐远去。
她登时如梦初醒,放下书快步往书架外走了几步。
她急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转过书架,终于看到了那道阔别已久的背影。
男人身着黑色长款风衣,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正从容地迈步下楼。
岑姝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平静的心脏再一次疯狂跳动。
光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那种酸涩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却依然发不出声音。
梁怀暄。
……怀暄哥哥。
下一秒,她从迟疑转为决然,快步追了上去。
岑姝冲出书店大门,正要追赶那个身影,却猝不及防撞进另一个怀抱。
梁柯越身上蔚蓝香水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压着怒意:“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我不是说你要出门打电话给我吗?”
岑姝拼命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往外张望。
梁柯越还在耳边说着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见,视线快速在人群之中逡巡,却没有一个是他。
是她看错了吗?
怎么会?
不...她绝不会认错...
最终,岑姝无力地垂下手臂,任由梁柯越将她搂进怀里,无声地掉了眼泪。
她的思绪蓦地回到几年前成人礼那天。
他们一行人在伦敦庆祝她的生日,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不知不觉,只有她和梁怀暄走在最后。
那时她高兴喝多了香槟,身上披着梁怀暄的西装外套。
他们并肩走着,他看到她走路歪歪扭扭,伸出手扶了下她的腰,眼底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又淡声提醒她:“看路,有这么高兴吗?”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了,你…你们来伦敦陪我就好开心!”
她当时想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那是她过的最开心的生日。
到了车上,他俯身过来为她系安全带,她壮着胆牵住他的手指,鼓起勇气叫他:“怀暄哥哥!”
“嗯,怎么了。”他抬眸,耐心等待下文。
“你还没有给我生日礼物。”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撅嘴。
他淡淡一笑:“阿越送的你不喜欢?”
“……”岑姝咬了下唇,“你提他干嘛?我是在问你要礼物。”
梁怀暄静静注视着她,沉默须臾,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你想要什么?”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挪开眼,车内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岑姝脑袋一热,就势攀上他的脖颈,仰着头凑上去吻他的唇,轻声说:“我想要这个。”
……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和梁柯越同一天出生,从小一起长大,是港岛豪门圈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未来也会结婚。
除了哥哥,从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在这个几乎全都是男人的大家族里,她父亲早逝,母亲也早就离开这个家,她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分量可言。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闻墨的一再反对,她和梁柯越的婚事才一直没有提上日程。
可现在,哥哥下落不明,爷爷终于可以彻底掌控她的人生,就连订婚这件事,她也只是被告知了一声。
闻肃说,既然享受了闻家的一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强强联合就是豪门游戏的潜规则。
而她没有任性的权利,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
与此同时,拐角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重新隐没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男人靠在后座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卓霖在后视镜里看了许久,有些不解为何男人从书店出来后就有些情绪低沉。
过了一会儿,卓霖用粤语恭敬地询问:“先生,还去别墅么?”
卓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伦敦出差,先生总是会让他开到那个街道,然后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车里。
有时候,一坐就是到天明。
车窗缓缓升上,梁怀暄的视线从书店门口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上收回。
镜片后的目光静如寒潭,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淡然模样。
半晌,男人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算了,去机场吧。”
第67章 IF线·无人知晓时 一段不为人知的恋……
在去机场的路上, 梁怀暄始终保持缄默,双目轻阖着,过往的一幕幕, 像是黑白默片在他眼前放映,安静却又极具冲击力。
他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 又或者是她从图书馆里跑出来,梁柯越撑起伞为她遮雨。
甚至, 也在夜深人静时送她到别墅的楼下。
港岛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他们的父母也默认这段关系。
提到岑姝, 所有人想起的另一个名字永远是梁柯越。
无人知晓他和岑姝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
他比她年长八岁, 明知她是弟弟的心上人,却还是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面对家人的无声的责备,弟弟的怨怼, 他都默默承受。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想放手。
可没想到, 先放手的竟是她。
想到这, 梁怀暄蓦地扯了扯唇角,勾起几分自嘲的弧度。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回响,试图劝诫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飞到伦敦这座城市, 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来见她。
梁怀暄,你30岁了, 该有起码的底线,不该再惦记弟弟的心上人。
现在两情相悦的不是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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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港岛半山别墅的无边泳池边,卓霖捧着雪白毛巾静立多时。见梁怀暄上岸,他立即上前:“先生, Dr. Samuel的助理刚才回了邮件。”
梁怀暄随意擦了擦湿发,拧开矿泉水:“她情况如何?”
“不太好。”卓霖欲言又止。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先生要以二少爷的名义联系医生,却不肯让岑小姐知道这份关心。
梁怀暄一顿,淡淡道:“那就再换一个医生。”
一旁的白奢石桌上摆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梁怀暄接通,依旧惜字如金:“什么事?”
“你前几天从仰光回来之后是不是又去伦敦了?”电话那端传来徐宣宁的声音,紧接着是跑车落锁的声音。
梁怀暄“嗯”了一声。
徐宣宁自然明白他去伦敦的目的,问道:“诺宝还好吗?”
“我没见她。”
“好吧,我刚听说个消息。”
梁怀暄等着他继续说。
直到那两个字在耳边响起,他才缓缓抬起眼,情绪不明地问了一遍:“什么?”
“昨天我表弟在伦敦见到柯越,他说岑姝答应订婚了。”徐宣宁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吧?”
梁怀暄一点一点拧紧了瓶盖。
“……”徐宣宁沉默半天,转移了话题,“国外搜救还是没消息...希望闻墨能逢凶化吉。”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徐宣宁同样深受打击。
但冷静下来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港岛这边消息封锁得很严,闻墨的二叔三叔都蠢蠢欲动,想借机上位,闻氏集团内部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事太蹊跷了,以闻墨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他们没机会。”梁怀暄语气平静。
“现在问题是诺宝怎么办?她一定伤心死了。”徐宣宁的思绪也很混乱,“她要是回港岛,闻家那些叔伯还不趁机落井下石?还有,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跟柯越订婚?”
在得到梁怀暄的回答之后,徐宣宁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半晌,徐宣宁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冚家富贵”。
他挂断电话前,最后难以置信地扔下一句:“……喂,大佬,你真疯了?我没听错吧,这事你都干得出来?”
梁怀暄只是轻轻笑了笑。
也许,他骨子里比想象中还要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