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el仍然站在更衣间门口耐心等着。
他开口:“转过去。”
拉链终于到达顶端,梁怀暄的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
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
“我……”岑姝张了张口,喉间干涩,那种被看透的心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Stella?”司念卿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注意到沙发上的梁怀暄,她昨天刚收到岑姝送来的请柬,邀请她参加慈善拍卖会。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她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顿午餐在微妙的氛围中潦草结束。
——她也没有躲。
梁怀暄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从同一个试衣间出去?让司见卿、余慕诗她们……
“……”
岑姝听到Noel的声音,顿时如梦初醒。
任谁都会浮想联翩吧?
岑姝快速思考着对策,又对他说:“我先出去,晚点你再出来,先躲一下。”
主动示好:“……哥哥?”
岑姝唇瓣微张,站在原地没动。
清冽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有一种想吻岑姝的冲动。
【我会一直等你。】
裙子背后的拉链被他缓慢地向上提起,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背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几乎不过问她以前的事,不在意她是否爱过别人。这种漠然究竟是出于绅士的尊重,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岑姝换上礼裙,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梁怀暄的眉头略微蹙着,镜片后的目光又沉又暗,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她瞥了一眼。
岑姝嗓音软了几分。
岑姝刚要起身走向更衣室,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两个年轻女人携手走进来。
此时,Noel取下礼裙,微笑看向岑姝:“Stella,试衣间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去试衣吧?”
余慕诗目送岑姝的身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后,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接着她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梁怀暄。
梁怀暄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垂眸看着手机,顶头射灯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但他还是看出方才她眼底的惶恐与不安,突然清醒过来,这个失控的吻只落在了他的指尖。
“……那叫你什么?”她有些委屈,不可思议地、像是被吃了豆腐一样看他,“总不能现在叫你老公吧?”
接着又晃了晃手中的取衣单,和她搭话:“这么巧,我也在这订了一条裙子。”
岑姝彻底愣住——
她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岑姝缓缓睁开眼看他。
“嗯?”她抬头,正对上他镜片后平静的目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未婚夫妻”这个词。
她的心里更乱了。
“等等,我不要你——”
“哥哥。”
梁怀暄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但实际上可能比闻墨更不好说话,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岑姝有些着急:“Noel呢?我让她帮我……”
但此刻,他破天荒地,血液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梁怀暄,竟然会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她的试衣间。
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梁怀暄。
Noel见没有回应,几秒后,又疑惑又担忧地询问:“Stella?我进来了?”
“……哦。”她低头戳了戳沙拉里的小番茄,声音闷闷的,“还不是你不跟我说话,我觉得有点闷。”
“实在找不到话题。”梁怀暄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可以不用勉强。”
沉默须臾。
下一秒,帘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Noel顺势看过去——
率先走出来的不是Stella,而是那位在港岛赫赫有名的梁先生。
男人西装笔挺,面色从容不迫,连领带结都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禁欲又矜贵。
而他身后,Stella被他牢牢牵着手带出来,微微睁圆的杏眼里写满错愕,像只被拎出巢穴的懵懂幼鸟。
第23章 洋娃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从渣甸山俯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冰冷的辉煌,璀璨灯火倒映在维多利亚港,像一条流动的金箔,奢靡而虚幻。
鹦鹉停留在架子上。
突兀地学舌:“出去!出去!”
闻老爷子正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瞥了眼聒噪的鹦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才看向始终站在面前的温择奚。
温择奚站得笔直,眼神沉静。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闻肃终于开口,不怒自威,视线让人感到无端的压迫,“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温择奚抬眸看过去,语气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您当初给我的所有钱,连本带利,都在这里了。”
他将一张卡放在了桌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闻肃表情似有诧异,又瞥了一眼那张卡,笑了一声:“我没让你还钱。”
温择奚沉默一瞬,深深地鞠躬,只是道:“多谢您的栽培。”
老爷子知道温择奚还钱是为了什么。
“择奚,你同小姝一样聪明,我当初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有心想好好栽培你,可惜了……”老爷子视线平淡地睨过去,提醒他一个事实,“但你还是不明白,有的事,从出世就注定,唔系靠还钱就可以改变嘅。”
温择奚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虽然在试衣间看过她穿这身。
后者?
最残忍的不是梦到她,而是等到他意识慢慢回笼,可他的掌心却空空如也。
屋内一片寂静。
化妆间里的灯光柔和朦胧,光影亦虚亦实地勾勒着他俊美的面庞。
“什么女婿啊。”岑姝耳尖泛红,轻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或许是被他从容的态度刺激到。
哪个绅士会像他一样闯入女孩子的试衣间,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要吻的?
果然。
那时候他静静看着,什么都没有写下。
或许是胜负欲作祟。
岑心慈拿着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在女儿身前比了比。
她原本只是想戏弄他的,想看他会不会失态。可此刻,他这样的沉静深邃的眼神却让她自己先有点乱了阵脚。
太感性就是这样。
而作为“封口费”,温择奚必须当好一个安静的树洞。
诺宝。她的珍宝。
她看着女儿现在进入圣济工作,开始独当一面,心里的骄傲硌着酸涩,磨得心口发疼。
“前、前者的话,你确实该道歉。”岑姝顿了顿,又问:“那……如果是后者呢?”
“……听到了。”
梁怀暄垂眼注视着她。
“……”
他心知肚明,他依然会接下那张支票,依然会在最后学会如何真正地对人卑躬屈膝。
岑姝就像是她最爱的钻石,华美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坚定的心。
……
可如果再选一次呢?
岑姝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岑姝忽然乖巧地叫他:“怀暄哥哥?”
梁怀暄看着她,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像是带着某种纵容的默许。
沉默几秒,他垂下眼睫,嗓音低哑:“我知。”
这是他进崇德书院以来,第一次看见高高在上的闻家二小姐这样失态的模样。
岑心慈想起岑姝小时候,闻暨把她捧在手心里,娇气得厉害,一滴眼泪都要掉得惊天动地,非要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哭了,上来哄她才罢休。
曾经的骄傲被他自己亲手粉碎,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他什么都能画。
他大概知道——
“那为什么不看我。”他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心虚?”
这男人怎么总能三言两语就让她进退失据?
温择奚扯了扯嘴角。
岑心慈忽然定定看了她一眼,“最近和他相处不错?”
自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她就开始生闷气,早餐也不和他吃了,这两天也忙得不见人影,甚至他工作结束回到家,还见不到她。
“好久不见了怀暄。”岑心慈笑了笑,她意有所指地轻笑,“你快进去吧,诺宝正在闹脾气呢。”
堆满的杂物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从缝隙里看到了女孩的侧脸——
梁怀暄低垂着眼,喉结蓦地滚了滚,声音有些哑:“想做什么?”
“谁在那?”她迅速抹了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