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还没有来,他们站台等着火车。
去市里的火车每天好几班,镇上去市里的人也不多,所以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江晓真在现代也没坐过绿皮火车,只看到过电视剧里的火车,记得火车上的列车员叫着:“鸡蛋泡面火腿肠了,各位腿让一让了勒。”
那个列车员推着车子,让两侧伸腿的人让一让的场景她印象最深刻,很有年代感。
她还看过一本书旧时代关于村庄火车站台的书。
书中的女主是个农村的姑娘,每次列车在站台停下,都会跑进车厢售卖一些特产赚取微薄的钱贴补家用。
后来姑娘爱上了一个列车员,跟着列车离开了村庄,但却没有跟那个列车员在一起。
列车员只是她的一个幻影,带着她走出了大山,走出了她人生的另一条路。
不然,那个年代的她留在村庄,不出几年就要随便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没完没了的生孩子,不生儿子还要被辱骂,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过完一生。
故事很长,江晓真也是很多年前看的,只记得在火车站的一些事了。
在她的印象里,火车站是个很浪漫的地方。
搞艺术的人有时很神奇,无论在多艰苦的条件中,都能感受到浪漫的色彩来。
聂明书看到江晓真一言不发的盯着火车道,好奇的问她,“想什么这么入神?”
第74章
江晓真回神,指着空荡荡的火车道,跟他说:“我在想,有个姑娘臂弯挎着个盖着红色花布的竹篮,竹篮里装满了山上长得橘子。
列车停了,姑娘挎着竹篮快速往火车上跑,两条绑着跟竹篮上花布一样头绳的辫子被甩在身后飘动。
她脸上带着欢快的笑进了车厢,给乘客推销自己的橘子,为了换点零钱给家里的弟妹卖点肉吃补身体。”
聂明书听她讲故事,看着她的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所以她的橘子卖出去了吗?卖的钱够买肉了吗?”
江晓真摇了摇头,“卖出了几个,不够买肉。”
江晓真看着远处开来的火车,继续说:“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列车员吆喝着让她们下车,姑娘第一次看到那么帅气的列车员,脸颊瞬间红了,对着他露出一抹娇俏羞涩的笑,转身下了火车,头绳不小心开了,飘到了列车员的手里……”
过来的是列拉煤火车,火车轰隆隆的声音遮住了江晓真的声音,聂明书没有听到后面的故事。
火车带来些煤灰,聂明书抬起袖子给江晓真挡着脸。
火车开走后,江晓真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聂明书问江晓真,“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江晓真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聂明书,“最后女孩走出了那个村庄,多年后衣锦还乡,却再也没遇到过那个列车员。”
聂明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过了会,他问江晓真,“这是你写的故事吗?”
江晓真摇了摇头,“不是,别人写的。”
想起刚才聂明书听得还挺认真,江晓真笑着调侃他,“没想到聂团长还喜欢听故事。”
远处的列车来了,聂明书往那边看了眼,回头对江晓真勾起了嘴角,“我喜欢听你讲故事,别人讲的我哪有空听。”
他每天在部队也很忙,根本没有闲工夫听闲扯。
江晓真轻轻撞了一下他,笑着说:“你可真会哄人。”
“火车来了。”
聂明书看着开近了的火车,拉着江晓真的手提醒了他一声。
江晓真也站好,等着火车在站里停下。
聂明书拉着江晓真上了火车,寻找票上的车厢,一路穿行过去。
这节车厢的人不少,江晓真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心里有些不自在。
聂明书看到她有些抗拒的样子,把她护在身前,让她坐在了里面靠窗口的位置。
好在他们对面没有人,这个座位档只有他们两人。
冬天天气寒冷,火车车窗关的严实,车厢内人又多,味道不是很好。
江晓真适应了好一阵,才觉得稍微能呼吸了。
车厢里面的热闹程度,跟江晓真想象中的差不多,来自各个地方的人在聊着天。
不同口音的碰撞,听不懂多问几遍,也不影响他们沟通的欲望和热情。
江晓真好奇宝宝的看着这种陌生的场景,感受着这个她已经身处的八十年代,人们的朴素和热情。
不像现代对面住了好些年都可能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们就算是不认识,都能打声招呼,然后热热闹闹的聊上一会。
聂明书看到江晓真坐下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也放下了心。
聂明书发现了个他还不能确定的事,就是江晓真好像人多的时候就会有点局促。
之前家里来客人是那样,刚上火车时也是。
江晓真正在欣赏人生百态,车厢里突然有个孩子在喊:“哇,外面被雪埋起来了。”
江晓真好奇的转头看过去,火车车窗上凝结出了一层雾气,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她用手在窗户上抹了一把,雾气凝结成水珠,缓缓往下流,在下面的雾气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江晓真顺着擦干净雾气的地方往外看,外面苍茫的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只能隐约看到被雪覆盖下的建筑形状,像是存在于通话中的冰雪世界。
聂明书看过来,“深冬的雪更大些,有时候积雪都能深到小腿。”
“南方从来没这么大的雪。”江晓真感慨道。
聂明书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靠近她说:“前年,南方有一场比这还大的雪,你忘了?”
“啊?”江晓真完全愣住了,有些疑惑的回头,“有吗?我不记得有呀。”
聂明书看她傻愣愣的样子,笑了起来,“我逗你的,前年我太忙了没回去,只听我妈说下了一场雪。”
其实说的是下了场小雪,他只是想逗一逗江晓真。
他觉得江晓真身上还有秘密,比如说她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江晓真。
要说她是吧,可她各方面都跟之前完全像是两个人。
若说她不是吧,她又好像对以前江晓真所知道的事情了如指掌。
聂明书心里的疑惑不解,江晓真不说,他倒是没办法问。
江晓真觉得聂明书不像单纯的逗她,却没说什么,只轻哼了声,回头看外面的雪景了。
外面的温度太低,车厢里人多暖和,窗户上很快又凝结了一层雾气。
江晓真用手臂碰了碰旁边的聂明书,示意他看窗户。
聂明书顺着她看过去,只见她在车窗上画了个?,然后又怕别人看到似的,迅速用手抹掉了。
聂明书的心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胀胀的跳动着,有些难言的酸胀感。
江晓真把窗户上的水擦干,又趴过去在上面哈气,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聂明书的脸部轮廓。
虽然只是简单的轮廓,却依旧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画的是聂明书。
走道对面有个鬓角头发花白的男人,看到江晓真在车窗上画的轮廓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新奇。
他看了眼坐在江晓真身侧的聂明书,再次看向车窗的时候,江晓真已经把画擦了,重新哈气,画了山川河流。
看到她在车窗雾气上都能画出神韵,他奈不住提着自己的手提包走到了两人对面坐下。
看到突然坐过来的老人,江晓真有些疑惑,赶紧把车窗上的画擦掉了。
老人面色严肃的打量着江晓真,脸上不带一点笑容,看的江晓真有些紧张。
第75章
聂明书也发现老人在看江晓真了。
他拍了拍身侧江晓真的手安抚她,问老人,“老人家,您有事吗?”
老人家身上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虽然里面穿了不少层,看起来显得有些臃肿,却依旧很精神,气质出尘。
老人家没有回答聂明书的话,从包里掏出了个画板和笔,递给了对面的江晓真,“姑娘,能麻烦你给我画幅画吗?”
他想了下,又说:“就画这个车厢里你看到的。”
他都没问江晓真会不会,也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就直接把画本递了过去。
不用问江晓真会不会画,单看她刚才随意在车窗上画的,他就知道江晓真肯定会。
江晓真看到老人家随身带着画本画笔,想来也是个画画的。
想着他可能是看到自己刚才在窗户上瞎画的东西,好奇她的功底。
反正这会也没什么事情,她正手痒无聊,就笑着接过了画本和笔,“可以的老人家。”
江晓真礼貌的笑着,双手去接的画本和笔。
见江晓真这么有礼貌有教养,老人家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欣赏。
“您是去哪呀?”聂明书也看出这老人家可能不简单,语气温和的跟他攀谈了起来。
这趟火车在市区停,终点站在京都,但中间还有不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