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不是山贼。”
大家面色随着他的停顿而凝重。
“正逢南诏内乱结束,败寇逃出边境,岭南与南诏毗邻,逃出边境就直接进入岭南了。”
“败寇被逼急了,杀人放火抢掠,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现在且还算太平,可等他们的粮吃完了,或者在山里头耐不住寂寞,想女人了,就是寻常百姓遭殃的时候。”
谢烬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
清明过后的第二日,林淼铺子的生意忽然好起来了。
不是说平时不好,但客人没有现在这么多,大多是年轻的姑娘,买的都是精巧漂亮的编绳。
年轻姑娘在柜台前挑选着托盘里的绳饰,与掌柜娘子说:“昨日我见我堂妹佩戴的手绳特别好看,我就问了一嘴,才知道城里开了这么一间铺子。”
林淼笑吟吟道:“既是熟客介绍来的,那今日两位姑娘买的饰品,我算优惠些。”
那边挑选的姑娘转过头来,说:“掌柜娘子可不能只给她们优惠,我们也是熟客介绍来的。”
林淼和和气气应:“行呀,只要几位往后能常来光顾,帮忙介绍客人,我都算优惠些。”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虽然都不似前两日那大单,但还是让林淼稳赚。
忙碌了一日,等到下午,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林淼和大妞便先行关门。
铺子关了,二妞和三妞也从屋子出来帮忙收拾。
二妞问:“阿娘,今日这么多客人,是不是阿爹回去拜祖宗保佑阿娘挣大钱了?”
她们跟着阿娘到铺子里,已经三日了,前两日也没见着有这么多人。
林淼闻言,蓦地笑出了声。
“那可和他,和你们的祖宗没关系。”
谢烬且不说会不会求神拜佛了,但肯定不会求谢家祖宗的保佑。
毕竟是人家的祖宗保佑,求保佑无疑就是让人家祖宗记恨,说不准还半夜托噩梦呢。
大妞算是她阿娘的应声虫:“就是。”
“明明是阿娘做的饰品出挑才生意好的,是阿娘辛辛苦苦经营的功劳,怎么能算到什么祖宗的头上去呢。”
林淼揉了揉她们姊妹的脑袋:“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谢烬不在,也就是最大胃口的不在,少了他一个人,她都不想做饭了。
真是懒惰了懒惰了。
不过就懒惰几天,没关系。
二妞一听好吃的,双眸立马亮了起来:“阿娘,我想吃面。”
林淼点头:“成。”
她看向另外两个孩子,问:“你们呢,想吃什么?”
大妞:“阿娘,我也吃面。”
如今四岁多的三妞,依旧高冷话少:“吃面。”
“行,咱们今晚就吃面,再奢侈一把,多点一个卤菜。”
二妞兴奋地喊:“好耶!”
关了铺门,就去了附近的面馆吃面。
有两个年纪小的,点三份分着吃也够了。
林淼给她们分好了面才开始动筷。
二妞满足地吃了几筷子面,说:“阿娘,等阿爹回来,我们再来吃一次好不好?”
林淼看向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二妞筷子顿了顿,看着碗里的面,搅了几下:“阿爹没尝过呢。”
林淼心说之前在外边吃的时候,谢烬早就来这面馆吃过了,但孩子记挂着他,也是好事。
她点头:“行,等你们阿爹回来了,我们再下一回馆子。”
林淼吃着面,环视了一圈三个孩子,忽然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你们阿爹这个人太冷了,好像都不大关心我们?”
三个孩子的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下筷子,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们的阿娘。
林淼:……
“怎、怎么了?”
二妞不可置信道:“阿娘,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三妞也好奇地点了点头。
大妞比较内敛,倒没有二妞那么直接,只问:“阿娘问的我们,是包括阿娘吗?”
林淼违心地点了点头。
二妞瞪大了眼:“阿娘,要不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阿爹对阿娘一点都不冷,而且还非常非常关心阿娘呢。”
二妞那眼神,简直就好像在瞧一个负心汉的眼神。
林淼:“……”
“好……,我说错了,是你们,是你们,不包括我。”
大妞摇头:“我们感觉得出来,阿爹只是严厉,不是冷,他还是很关心我们的。”
二妞跟着附和点头:“要是阿爹不关心我们,怎么会让我们锻炼呢,而且阿爹在家,都很少让我们干活呢。”
大妞也点头:“阿爹在家,我最多就是烧烧火,洗洗三妞的衣服,别的活都不用我干,同村的桃姐和我一样大的年纪,还要洗家里人的衣服,还得喂鸡喂,做一堆累活重活,我们不仅不用干活,而且也不凶我们。”
二妞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阿爹可好了,还打猎给我们吃肉呢。”
至今,二妞印象最深刻的,是吃的第一口蛇肉,是阿爹杀的,阿爹煮的。
林淼稍稍欣慰,好在她们也把谢烬的好记挂在心里了,不至于没念着他的好。
她看向三妞,问:“三妞呢?”
三妞点头:“阿金的阿爹很好很好很好。”
她用了三个很好,那在小姑娘的心底,就是真的很好了。
林淼心里又暖又雀跃。
她喜欢,她爱谢烬,所以心疼他的成长历程,所以免不了俗,也喜欢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说起了阿爹,二妞问:“阿娘,阿爹最迟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了?”
林淼:“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天回来。”
回去三四天,明天就是第四天。
第102章 三更
林淼没等到谢烬回来,倒是在他回去后的第五日等来了他的信。
谢烬的信和他人一样,内容简短,寥寥两行字。
——家中有事,需得迟归,归期不定,不要担心,我能解决。
还真是简洁,一目了然。
林淼皱眉放下信。
大妞帮忙招呼客人,看到阿娘看了信之后,就愁眉不展,她跑过来小声问:“阿娘,是不是阿爹寄过来的信?”
林淼拉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点了点头。
“你们阿爹有点事,没那么快回来。”
“铺子里不用你忙了,你拿钱去带两个妹妹买些零嘴吃。”
说着话,林淼从抽屉里拿了十文钱给大妞。
大妞拿了钱去找两个妹妹,在进隔间前,还担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阿娘。
林淼支走了大妞,心思沉沉。
谢烬口中说的家中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不是事关安全,他最后也不会用‘不要担心,我能解决’这八个字了。
林淼心下担忧,可好似除了担忧,她似乎也帮不了他。
她想得失神,客人看好了饰品,喊了她三声才回神。
“掌柜,结算了。”
林淼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她利落地给人把饰品包起来,结账。
客人走了之后,林淼又拉开抽屉,再次看了一眼信。
知晓谢烬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身为他的另一半,担惊受怕也是另一回事了。
林淼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人生再有太多的波澜壮阔,她只想日子平平安安地过。
一晃又过去了几日,谢烬那边也没有消息再传来。
晌午关铺子去吃中食。
林淼用自带的竹筒热水洗了筷子,再逐个分给几个孩子。
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林淼都是叫两大碗米饭,再要一荤一素。
一顿饭三十文钱。
平时晌午就点上三碗面,暮食回家做,一天花销三十文左右。
偶尔也会像这一顿,花销大些,但少。
林淼来食肆吃饭,就是想听听岭南最近都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时事最多的地方,无外乎饭馆茶馆酒楼。
林淼给孩子夹了肉,就真听见隔壁桌在谈论近来岭南发生的事。
“听说岭南的山贼越发猖狂了,都开始抢杀□□过路人了。”
“哪里是山贼,我听说是外族人干的。”
“外族人胆子再大,可不也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么,平头老百姓能有这么大能耐又是拦路,又是强杀□□?”
“怎么可能是平头老百姓,我瞧就是逃过来的叛军,作恶多了,杀人也杀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怜悯心了,可不就是见人就杀。”
“说不定还能拉一拉仇恨,让咱们上边误以为是南诏那边挑衅,最好是出兵踏平南诏才能解他们心头恨。”
林淼吃饭顿住了。
不是惊讶于古人的脑子,而是因为叛军逃到岭南这一消息。
谢烬最后那八个字,分明就是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