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五郎第一次被怂恿去赌,是把家中余粮送来县城卖出时。
第一次赌,用二百文赢了四百文,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二人刚被甩的那一瞬,是真的被惊到了,现在都还有点余悸。
矮胖的男人道:“谢五你怎的回事,才半月多不见,就不认得我俩了?”
谢烬:“失手。”
“还当是赌场的打手。”
矮胖的男人闻言,瞪大眼惊道:“咋地,卖鹿的银钱都输了?!”
谢烬微一挑眉。
原来在这里遇上并不是偶然,而是跟着来的。
看来他的侦查能力退步了,连有人跟着竟都没察觉。
谢烬心中有盘算,实话实说:“没输,只是来还赌债。”
高瘦男人诧异:“只是还赌债,不玩两把。”
谢烬摆了摆手:“不了,总输,提不起劲。”
“如今手头还剩大几贯钱,还得拿回去建房子。”
两个男人听到谢五手里有大几贯钱,眼神亮了。
他们又走过来,朝着谢五勾肩搭背。
瘦高男人:“兄弟,这几贯钱只够建几间土房,还不如拼一把,住上青砖大瓦房,那你就是村子里头一份了,想想那风光的场面都觉得气派。”
谢烬:“不了,总输,才还完债,不赌了。”
矮胖的男人:“别呀!”继而压低声道:“听说东街西巷赌坊的庄家这些天财运不好,总输,我俩就用几百文赢了好几贯钱呢。”
谢烬看向他,好似来了兴趣:“真的?”
矮胖男人:“真!”
高瘦男人怂恿道:“就先玩两把小的,若是连输了两把,那不玩就是了。”
谢烬左右看了眼他们:“你们确定我能赢?”
两个男人齐齐道:“当然!”
高瘦男人道:“你都能弄到一头鹿了,可不就是时来运转了!”
谢烬思索片刻:“那……便玩两局?”
两个男人听到他的话,抿唇压着要上扬的嘴角。
谢烬道:“外头有人等我,我且去与他们说一声。”
瘦高男人:“你去你去,我们在赌坊外头等你。”
谢烬颔首,率先出了赌坊。
林淼和谢泉等在对面茶馆。
她看到谢烬出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等人走近了,把刚买不久的凉茶递给他:“喝口茶润润喉。”
谢烬接过,喝了茶水后,她才问:“都妥了?”
他放下碗,应:“妥是妥了,只是有点意外。”
林淼笑意顿时一敛,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的问:“什么意外?”
谢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别是还有其他欠债吧?”
谢烬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见着了两个熟人,约我去赌两把。”
林淼松了一口气。
那没事了。
谢泉瞪眼,着急忙慌道:“你难得还清了赌债,还余下一些钱财,可别去再赌了。”
“十赌九输,赌博都是骗人的把戏,就没有能赢的!”
谢烬:“那就赌两把,不赌十把不就好了?”
林淼看着谢烬,微微眯眸。
“五郎,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谢烬可不是吃亏的人,他要盘算,肯定是有赚头的。
谢烬偏头看向她,嘴角微扬。
倒是了解他。
“把先前被坑骗的钱,赢回来一些。”
谢泉道:“啥意思?”
谢烬望向谢泉,说:“一会得让你帮个忙。”
谢泉:“?”
……
谢烬走回赌坊前时,只见瘦高男人在。
他便问:“胖梁呢?”
瘦高男人咧嘴笑:“他呀,闹肚子了,去找茅房了,一会在东街西巷会合。”
当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今日的谢五可是肥羊。
此去东街西巷,约莫一刻多时。
谢烬与男人穿过巷子,到了一处小宅院。
广川有大赌坊,也有这些较小的黑赌坊,只要打通关系,官署的人也就是装装样子,并不会真抓。
院门是敞开的,有人便可进。
谢烬进去的时候,里边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空中飘着加了薄荷的劣质熏香,是一种让人闻多了,精神亢奋,激动的熏香。
纵使薄荷能提神醒脑,但闻多了,脑子亢奋,但身体早已经疲惫,更容易让人精神出现错乱,容易几句怂恿的话就上头。
矮胖男人早到了,他拉过谢烬,说:“快来快来,陈哥给你单开了一桌。”
谢烬走到赌桌前,说:“赌大小点数?”
庄家陈哥点头:“成,就赌这个。”
“今日开局,先让你自玩三局再让旁人加入。”
谢烬不动声色:“开始吧。”
庄家摇了骰子,蓦地放下。
谢烬拿出一贯钱:“且等等。”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看到他拿出的钱,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烬数好了铜板:“八十八文钱,讨个好彩头,一把定输赢。”
“四五六大。”
庄家略一诧异。
赌点数虽是压一赔三,可很难中。。
瘦高男人道:“你不悠着点?”
谢烬:“不了,要是这把能赢,我就真信时来运转了。”
他视线落在骰盅上。
朝着庄家打了个眼色。
庄家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喊:“买定离手!”
骰盅一开:“四五六,大!”
庄家推了二百六十四文到谢烬跟前。
第二把,谢烬赌二三四小,压了六十八文。
瘦高男人:“你运气这么好,怎么越押越小?!”
谢烬:“万一第一把只是碰巧呢,我第二把再试试,两把过,我才敢多压点。”
说着,便把桌上多余的铜板放进钱袋子里。
第二把开。
二三四小。
又是一赔三,二百零四文。
两把下来,是四百六十八文。
矮胖男人忙拍着他的肩膀:“开门红,好兆头好兆头,趁着势头旺,赶紧多压一些!”
谢烬笑了笑,把桌面的铜板放进钱袋,拿出整贯钱,仔细数铜板。
看着谢五越数越久,两个男人都有种想帮他一把扔到赌桌上的冲动。
谢烬还没数完,忽然间进来了一个人,看见他就直接拉上了手:“五郎,你媳妇出事了!赶紧跟我走!”
谢烬面上似一急,急问:“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赶紧和我去瞧瞧!”
谢烬跟着拉着他的谢泉就往外走。
“诶诶诶,才赢就走呀!?”
谢烬转头回矮胖男人:“你们先玩,我去瞅瞅,若没事我再来。”
谢泉额头冒汗,着急忙乎地拉着谢烬离开。
看着好像是真出事了一样。
不知七拐八拐了多远,谢烬出声喊他:“够远了。”
谢泉闻言,冒汗的手心方松开了谢烬,他往后头看了眼,才敢大口喘气。
“下回可别喊我干这种事了,我第一回 干这种事,可慌死我了。”
谢烬面色平平:“就这一回。”
他拿出刚在赌坊数的一串百文给谢泉。
谢泉看到那串钱,愣了一下:“给我干啥?”
谢烬:“封口钱,别与我家里说。”
谢泉:“我不说就是了,不用给我。”
谢烬依旧递着:“你不收我信不过,整日疑神疑鬼,收下作封口费,我能安心。”
以后少不得用到他们家牛车,花钱买个方便。
片刻口舌,谢泉收下了。
收得他也虚。
啥都没干,就挣了一百文,挣得亏心。
二人找到酒楼。
“出事”的林淼正在外头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来,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谢烬。
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问。
想问赢多少了。
但她许是怕太毁林三娘的人设,便硬憋着没敢问。
等谢泉去牵牛车后,她才问:“你赢多少了?!”
谢烬:“这么确定我能赢?”
林淼笃定道:“没把握的事你不干。”
谢烬唇角微勾,说:“四百六十八文,给了谢泉一百文封口费,所以是三百六十八文。”
肉眼可见地,她脸上喜色更甚:“花了,咱们把这三百六十文都花了,好不好?!”
谢烬点头:“好。”
他又问:“你的东西卖出去了?”
林淼连连点头:“卖出去了!”
“挣了一百六十四文钱呢!”
“你挣大钱,我挣小钱,积少也能成多的!”
她可一点都不内耗。
毕竟大钱是挣,小钱也是挣,都有贡献。
谢烬心情很好。
不是钱财带来的。
而是眼前人的情绪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