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这回立马反应过来,说:“我柴刀刻有我名字,一个钧字!”
别的不说,早年间家里富裕的时候,林钧也上过两年学堂,也识得一些字。
陈七一噎,正要继续耍无赖的时候。
谢烬开口:“无故群殴他人,抢占他人财物,我朝律令,杖二十棍,收押一年。”
“林家不敢报官,我来报。”
村里时有口角或斗殴,也有偷鸡摸狗,可从未有人报过官,也就导致一些村霸越来越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陈七陈八愣了半晌,却是不信的。
“你报呀,你要敢报,你也是参与了斗殴的,你也得蹲大狱。”
谢烬转头环顾众人,眼神透着十足威慑:“你们谁看到我参与斗殴了?我只是制止他们斗殴,难道不是?”
陈七陈八俩兄弟不好招惹,林家女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前些时候,还从武安村传来,说是林家女婿上山打了好几头狼,虽觉得是假的,可刚看到他轻松地把陈家兄弟二人制服,他们有些信了。
比起陈家兄弟,他们更忌惮林家女婿。
更别说他们本就厌恶陈家兄弟,自然不会帮着他们说话。
几个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林淼在旁怂恿:“他们把我钧弟打成了这样,还诬陷我家钧弟偷他们的柴火,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钧弟都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报官,一定要报官,不能纵着他们,不然下回他们还能趁着五郎不在,继续欺负钧弟。”
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林母,正想开口说不好报官的话,可在听到女儿说他们下次还会欺负儿子之时,就闭上了嘴。
谢烬不说二话,将那把被人抢夺的木柴挑到肩上,看了林家母子一眼:“废话不用与他们多说,明日一早,林钧与我去城里报官。”
本以为还有继续掰扯的陈家兄弟俩,见他们似乎真要走,傻眼了。
他们这架势,是真的要去报官呀?!
可他们林家是出了名的好欺负,要敢报官,早之前就报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但现在似乎多了个谢五郎,他们又有些拿捏不准了。
谢烬挑着柴,林淼和林母扶着一拐一瘸的林钧回去。
林母小声地和女儿说:“你男人真打算要带四郎去报官呀?”
“这么小的事,人家官署能管吗?”
林淼道:“肯定得管呀,咱们可是缴了税,按着地痞流氓的说法,是交了保护费的,官署得护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母子俩听到她的话,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林淼道:“阿娘,钧弟,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以前都太好说话了,所以别人都当我们是好欺负。”
“前些日子我才想明白,你越软弱就越是被欺负,你狠一回震慑住了他们,他们下回就不敢这么明着欺负咱们了。”
“不管最后报不报官,都得把态度摆出来。”
林母听到她的话,问:“你发生了啥事?”
林淼像是不想提起似的,撇开了视线:“阿娘就别问了,晓得女儿现在过得好便行了。”
林钧瞅了眼前边挑柴的人,小声问:“阿姐,是不是姐夫又欺负你了?”
林淼:“没的事,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别移开话头,这回可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
“不然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下回还继续欺负你,等以后你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的孩子也会欺负你的孩子,一代一代都是被他们陈家欺辱的命。”
说到这,她定定地看着林钧,一字一顿地问:“你甘心吗?”
谢烬在前边听着。
她话术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听她这么一说,为了子孙后代,不报官都说不过去了。
果然,林淼的话把母子俩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还觉得非常有道理。
回到家中,林淼问林母:“阿娘,家里有药油吗?”
林母摇头。
谢烬把柴放到外头,走了进来,淡漠道:“我看看骨头有没有移位,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林家母子俩都惊愕地看向他。
林母哆哆嗦嗦地问:“女、女婿你还会这个呀?”
谢烬冷淡地“嗯”了一声。
林淼给他填充内容:“他和咱们村的九叔公学了一点皮毛。”
“对了,九叔公是我们村的赤脚郎中。”
林淼面上若无其事,可心里发虚。
穿越后,她说的谎话加起来,简直比上辈子二十几年都多。
而且她竟然能做到面无变色地睁眼说瞎话,连她都佩服自己。
谢烬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真敢说,九叔公敢教,他都不敢学。
林钧之前就对这个姐夫是又怕又厌恶。
如今厌恶好像少了点,莫名地,竟还多了几分敬畏。
谢烬给林钧检查过,说:“都是些看着严重的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林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儿子,说:“往后遇上这种事,柴给他们就给他们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林钧抿了抿唇,终还是没忍住:“他们欺人太甚了!上回也是这样,我好不容易砍好半把柴,他们也是趁我不注意给偷走了。”
“我忍过很多回了,可他们就是见我好欺负,好拿捏,才会一而再地挑我来欺辱。”
林母听着儿子的话后,心底发苦发涩。
谢烬退后了一步:“报不报官,你们自己看着办。”
“当然了,便是不报官,我也有办法治一治他们。”
林淼这时出声,问:“五郎,你说的那条律令是真的?”
谢烬摇头:“不是,我胡诌的。”
谢五郎字认得不多,染上赌瘾前就是泥腿子,染上赌瘾后更是一心赌博,哪可能知道什么律令。
当然了,乡下种田的庄稼汉,字都不认几个,哪能知道朝廷律令都有哪些。
屋内大家伙都一默。
林钧心说他刚说的那会儿,他都当真了。
不过,说起报官,母子俩心里都没底。
林母担忧道:“陈家可不止他们两兄弟是无赖,他们家八个兄弟,人丁多,在村子里也是一霸,我们要真的报官把他们给抓了,日后少不得寻我们孤儿寡母的麻烦。”
谢烬沉吟片息,点头:“明白了,就是说不报官。”
母子俩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淼刚才还想着一定要去报官才行。
但听了林母的话后,也犹豫了。
他们倒是图这个时候出气了,可母子俩得留在榆树村生活,不可避免和陈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淼看向谢烬:“你说不报官也能惩治他们的法子是什么?”
谢烬:“今晚在这歇一宿,他们知道我们没走,定会盯着岳母家。”
“等明日一早,林钧与我离开村子,他们就知道我们是铁了心报官,他们不占理,自然会着急。”
林淼明白了:“等他拦下你们,求和?”
谢烬点头,继而看向林钧。
“但凡你们能硬气一回,陈家以后就算再看低你们,也不会轻易欺负你。”
“你尚且都能从陈家那讨得了便宜,往后村子里其他人都能高看你一眼。”
默了默,又说:“若你继续窝囊下去,就如你阿姐所言,往后你就是成家了,你的孩子也逃脱不了被陈家下一代欺辱。”
林淼赞同地点头。
林母问:“那万一没追来呢?”
谢烬:“恶不是大恶,只是无赖撒泼的人,不怕家人长辈,但会怕官署,他们会追来的。”
更别说是皇权至上的古代。
林母闻言,看向儿子:“四郎,你怎么看?”
林钧默了默,半晌后,道:“就按姐夫的办。”
谢烬点了点头,看向林淼:“今晚我们在榆树村过夜。”
林母道:“那我去收拾三娘以前的屋子,洗洗席子。”
说着就去收拾了。
林淼跟着过去。
林三娘原来的屋子,现在这会儿都堆了好几个谷仓,木板床上也摆了许多杂物。
林母收拾床上的东西,说:“自打你嫁人后,也就头两年回娘家住过,后边都是来匆匆去匆匆的,便也就放了些杂物。”
林淼没说什么,只帮忙收拾。
或许是时代不同,也或许是家境的不同。上辈子,她的妈妈与她说过,就算她以后结婚了,她的房间和练舞室会一直给她留着。
林家一直都会是她的家,不会因为她结婚而有任何的改变。
谷仓重,难移动,也就放着了。
打开窗户通风,扫去蜘蛛网,拂去灰尘,也差不多了。
谢烬去挑了两趟水回来。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布。
林淼诧异地问他:“哪来的?”
谢烬:“自是用银钱找村子里的富户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