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一落,老鼠顿时四处乱窜,惊得林淼立马在床上站起,如临大敌一般指着老鼠叫道:“快、快赶它们出去!”
谢烬光着膀子,镇定自若地用扫帚把一个个老鼠赶出了屋子,恰好对门的林母听见声,打开了房门,一看到窜来的老鼠,吓得“啪”地一声又立马把房门关上。
住在外头屋子的林钧也推开窗户,喊:“咋了咋了?!”
谢烬把老鼠赶到院外,说:“赶老鼠。”
林钧:“哦。”
那没事了。
谢烬把老鼠赶走后,回了屋。
林淼依旧还站在床上,眼珠子转来转去,扫视着屋子的各个角落。
谢烬:“暂时赶出去了,坐下吧。”
林淼带着警惕慢慢坐下。
“这么怕?”他坐回床上,望着她,低声问。
林淼点头:“怕呀,就算不怕,那也得躲着,这老鼠携带的病菌实在是太多了。”
“可也有人把老鼠当成活命的食物。”
“好了,别说了。”她转头瞪了他一眼。
被轻瞪了一眼,谢烬却是淡淡地笑了。
瞧见他笑,林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毛病,被人瞪还笑得出来。”
谢烬淡笑不语。
油灯亮着,没一会儿屋子外头又有窸窣声响起,林淼顿时欲哭无泪,她这是掉老鼠窝了吗?
她哭丧着脸看向谢烬:“你过来点。”
他就坐在床边沿,她怕老鼠爬上床时,他的速度跟不上老鼠爬到她身上的速度。
谢烬依她所言,坐上了床,她的身旁。
林淼往他身后躲了躲。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家里每个洞都给封严实了,决不能让老鼠钻屋里。”
谢烬道:“早封死了。”
林淼惊诧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弄的?”
谢烬:“得闲的时候弄的。”
林淼:“你啥时候得闲过?”
谢烬闻言,侧身转头望向她:“那你觉得我就没得闲过?”
林淼连连点了几下头:“在我看来,你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谢烬笑了笑:“那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忙的,若是我在打磨弓箭,我就是在休息。”
林淼:“……那你休息的方式还挺独特的。”
别人眼里的活,在他这里竟然都算是休息了。
时下她也没有睡意,便找话题与他唠。
“是了,去了城里,你打算做什么营生?”
谢烬:“就在附近找几个山头先打些小猎物,若是入了冬,就在城里找些活干。”
林淼道:“我就支个小摊,这几天正好把衣服都做出来了,也能闲下来了,我就先把木簪给做起来,等过些时候去城里,再打点铁簪和铜簪做点翠。”
谢烬闻言,说:“我木工活尚可,你想要什么样式,我也可以给你刻。”
想了想,又说:“或者到了城里,我去找个打铁铺子,做一两个月,等明白怎么炼铁、打铁后,也可以给你打簪子,首饰。”
林淼听到他的第一句话,眼神就亮了,越听到后头,脸色就越发惊喜。
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还去找什么活,就与我做这个,我有想法,你有手艺,咱们就把这买卖做大做强,不比给别人干活来得强?!”
谢烬望着她那迸发神采的脸,嘴角弧度往上,视线微垂,落在手臂上。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也顺着看了下去,立马松开了手。
问他:“那你以后会离开广川,去更大的地方发展吗?”
以前不问,是因为不熟。
现在问,自是因为她觉得他们已经熟悉起来了。
谢烬看着落下的手,眼神微微一黯。
再抬眸,已然恢复寻常。
“我为什么要离开广川?”
林淼道:“你本事大呀,可以去广阔的天地拼搏名和利,权和财。”
谢烬闻言,目光紧锁她,直直地与她对视:“于我而言,这些都是虚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算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也带不来。”
关于他说的最后的那句话,林淼点头赞同。
还真的带不来。
“我上辈子求的就是日子平稳,如今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身份,就表示从头开始,也可以过上我所求的平稳日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好像在给她做什么承诺一样。
林淼心跳快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瞧他那过于认真的眼神,微微侧开,说:“那你与我说说实话,你到底做什么的?”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所表现出来的举动,可不像是解放军同志该有的正派。
当然了,也不是说所有去当兵的人,品德就一定非常正派。
但该怎么说呢,他的气场就不符合在部队待着的。
还有他刚刚的话。
他上辈子求的是平稳日子,若真的是当兵的,退伍后,不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谢烬听到她再次问起这个话题,也不意外。
毕竟,他从未藏着掖着他身上那股戾气,方才还说了那样的话。
“看着我。”他声音带着些许强势。
林淼暗暗地呼了一口气,才把视线转了回来,视线对上了,却还是有点躲闪。
他的双眸黑漆漆的,好似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我说了,我怕你睡不着。”他说。
林淼瞪大眼:“炸弹不会是……不不不,不会是你。”说着,她自己又果决地反驳了。
谢烬没想过她会联想到那个点,同时也没想过她会这么信自己。
“为何不会是我?”他是纯疑问。
林淼颇为无语地看他:“你要真放了炸弹,还把自己炸死了?”
谢烬:“有可能我厌世呢?”
林淼:“你厌世?”
“你厌世,一穿越就把自己弄死了,或者把我,甚至是把三个孩子都弄死了。”
“哪有杀了那么多人的恶人,一穿越还捕蛇给我们吃的?”
“再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觉得你虽不是什么大好人,可也不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坏人。”
谢烬原本严肃的心情,倒是因她这些话而放松了许多。
“那你猜猜,我是做什么的?我再决定要不要与你说实话。”
林淼瞪大了眼:“不是,你怎么能这样?!”
“挑起我的好奇心,却又让我猜!”
“你若不与我说,我今晚就是真的睡不着了。”
估计就算没聊这个话题,她今晚也会因老鼠而睡不着。
谢烬:“你早就怀疑了,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听听。”
林淼顿时没了脾气,无奈看着他。
踌躇好半晌后,她才小声道:“其实吧,我就是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我没当真,你也别当真。”
“所以呢,怎么胡思乱想的?”
林淼抿了抿唇,才咕哝地说:“大佬的保镖……”
谢烬:嗯,还算正常。
“海外间谍。”她瞅了他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谢烬:……
这就很不正常了。
“其实吧,一开始我没太注意,可随着相处,你的话越来越多,我就察觉不对了,你的口音似乎带着海外腔调。”
“得亏你话不多,还特意学着谢五郎说话的语调,不然别人也能听出来。”
谢烬一默。
“不是。”
林淼看向他:“那是什么?”
谢烬呼了一口气:“佣兵。”
林淼身体立马坐得笔直:“雇佣兵?”
他点头。
林淼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了,难怪你说你是当兵的,说得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感情雇佣兵也是兵?!”
谢烬默然。
谁能说不是?
他定定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眼神里看出惧意,厌恶,可好半晌,却只听她庆幸道:“还好,不是海外间谍。”
“你不怕?也不厌恶?”
林淼摇了摇头:“说实话吧,我对雇佣兵了解不深,而且以前念书那会儿,这种书看多了,总觉得雇佣兵特别厉害,特别飒。”
谢烬从未想过,她知道他的身份后,会是这么的平静。
“可是在我的背后,有很多阴暗,很多见不得光的过往。”
“我上过战场,杀过人。”
从训练营逃跑出来后,他是没有身份的东方面孔,只能流落贫民窟,为了填饱肚子,他早早就谎报年龄,跟着人上了战场。
听到谢烬说杀过人,林淼嘴巴张了张,随即沉默了。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战场这地方,本来就残酷,两方对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这些都离我太远了,我得消化消化。”
“不过……”她朝着他笑了笑,真诚地说:“我还是感激你与我说这些实话的,也没有特意美化这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