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角勉强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讥讽。
陆正凡看见他嘴角的笑意，脸色倏然一冷，怒骂道。
“这个畜生！”
“安安喊了你十一年的哥哥，她那么信任你，结婚那天她满心欢喜地嫁给你，而你却狠心地把她推给彦森。”
“彦森那身型和体魄，你还给他下药，难道你就没考虑过安安会因此受到怎么样的伤害吗？”
“你……”
“你简直是畜牲不如的东西。”
这些斥责像一把利刃刺进了陆烨文胸口，剜得他心口发疼。
这时，他怔然地望着父亲，笑意不减半分，反而逐渐地笑出了声，仿佛此刻真的十分好笑。
他甚至笑出了眼泪，嘴角猩红的血色跟泪水交融，让原本帅气矜贵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哈哈哈~”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我伤害了安安，我罪该万死。”
“你知道吗，我早就后悔了。”
“自那天以后，我就没开心过，每天都过得万分煎熬，浑浑噩噩，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度过。”
“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的步步紧逼，我跟安安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正因为你多年来对我的压迫和控制，让我生出了反抗和叛逆。”
“如果你不逼我在那个时候娶安安，我根本不会犯下那样的错，我会继续对安安好，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自己对安安的心意。”
陆正凡紧绷着脸，怒火在胸腔不断翻涌，眼眸微眯，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放屁！”
“你这个逆子，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
“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的压迫，我究竟压迫了你什么？”
“你说这话的样子，跟白眼狼有什么两样？”
“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让你有了如今的成就，你半句不提，没有丝毫感恩。”
“如今你翅膀硬了，就开始大言不惭，还指着我的鼻子挑衅，简直无法无天了。”
“别以为留了学，长了点本事，发表了几篇论文，别人喊你一句‘医学天才’，就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看把你能的，狂得没边了都。”
“如果没有陆家，没有我在背后给你各种筹划和铺路，你以为单凭你的才华就能这么快得获得如今的一切成就吗？”
“我告诉你，陆烨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庄文菁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陆正凡，你疯了吗？”
“你怎么贬低我和庄家，我都不管你，可烨文是你的儿子呀，你怎么可以对他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你......”
她整个脑袋胀痛得厉害，气得浑身颤抖。
没想到曾经这么受宠的儿子，会遭遇跟她一样的羞辱，这比陆正凡当面羞辱她贬低她，还要让她难受千万倍。
儿子是她的软肋，谁都不能动。
可不管她说什么，陆正凡都无动于衷，一直冷沉着脸。
陆烨文伸手拦住母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在儿子的安抚下，庄文菁逐渐安静了下来，可是心里依旧难受得不行。
陆烨文早有了心理准备，不管父亲把话说得多难听，脸上没有一丝难堪。
他从不否认自己在陆家获得的一切。
可那本就是他应得的东西。
父母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都应该尽到抚养义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正凡做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却把这当作天大的恩赐一样裹挟他，精神控制他，这才是枉为人父。
况且，这么多年以来，陆正凡并未完全尽到父亲的义务，只在金钱上负责。
而金钱于陆正凡而言，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在外人看来，陆正凡绝对是一个爱护孩子且开明的慈父。
在很早以前，陆正凡就给自己立好了有情有义的好人形象。
单单是收养安安这件事，就成了他标榜好人的活招牌。
正是这样的好名声，让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几乎没人会不知道他为了报答恩师，收养了恩师的弱智遗孤，并视如己出地照顾宠爱。
可只有真正跟陆正凡相处过才知道，他几乎不会表现出霸道强势的姿态，却会用最温和的话，达到精神控制的效果。
陆正凡在上位圈待得太久，原本的谦卑温和等伪装早已卸下，露出了他强势霸道的本性。
就比如现在，换作以往任何时候，陆正凡都不会这般直接地辱骂妻儿。
“爸，你总是这样，觉得我享受了你给我的一切，就应该按着你规划好的路线走。”
“而这些路线全都从你的利益出发，从未考虑我的感受和意愿。”
“如果我反抗，你就将我贬得一文不值，想让我难堪，想让我妥协，我真的很厌恶你这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父亲能做出来的事，与其说我是你儿子，还不如是你的一件商品，你在我身上的投入，只为了更大的收益。”
陆正凡听得心里直发笑，觉得自己平日里真是太宠这个儿子了，才把他养成这样。
“烨文，你说我贬低你，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做人可没你这样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可不行。”
“至于你说的，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娶安安，我承认在这事上，确实做得不对。”
“我错就错在，什么好处都紧着你，把你养得这般自私自利，做错了事，只想着推卸责任。”
“刚刚在外面，你应该听得很清楚，安安早几年就有了公司5%的股份。”
“这是我让你娶安安的原因之一，我希望你拥有那5%的股份，可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啧啧啧，真是我的好儿子呀。”
庄文菁和陆烨文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第215章
陆正凡可不管她们，继续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烨文，你扪心自问，你对这个家有过一分一毫的贡献吗？”
“我告诉你，你这些年，在陆家享受了一切，却不愿意为陆家贡献半分。”
“难道这就是你这高材生做人的原则吗？”
“从小到大，我只强迫过你一件事，那就是让你娶安安，一个对你和陆家都有益处的女人，一个跟你相处了十一年的妹妹。”
“可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都不愿意。”
“那你说说，我能在你这个商品身上获得什么？我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金钱时间，究竟图什么？”
“几个月前，我就猜到了你们母子给彦森下药的事，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拿你们怎么样，只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我这颗心，还不够偏吗？几乎都偏在你们身上了。”
“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
陆正凡化被动为主动，把事情的矛盾全部转移到陆烨文身上。
其实他并非真心疼安安，并非真的为安安打抱不平，这些只是一个训斥和打压次子的借口罢了。
陆烨文眼眸闪动，暗自抿了抿唇。
“爸，你不用对我使一样招数，这些年我早就看透且厌倦了，懒得再跟你争论，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恨你自私自利，枉为人父，可我却跟你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精致利己主义者，所以我们没资格怨任何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只是可怜了安安，她从头到尾都是我们陆家的棋子，不管你说得再好听，都改变不了你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事实，以及这么多年来，你对她利用。”
“如果没有发生上次的事，我和安安顺利地结为夫妻，那才是安安这一生的悲哀。”
“安安的价值会被我们陆家榨干榨尽，直到庇护她的人不在人世，她将彻底被我们陆家舍弃。”
陆正凡瞬间暴起，像被戳到了痛处，脸色变得铁青。
“你这逆子，简直在胡说八道。”
“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觉得我如此恶毒，那你就赶紧给我滚出陆家......”
看着暴跳如雷番父亲，陆烨文知道自己猜对了，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果然安安背后真的有人庇护，所以陆正凡才会有所忌惮，才会在他反抗这段婚姻时，表现得这么强硬。
“爸，您不用这么激动，您放心，我这逆子，今晚就会离开。”
“从今天起，我便不再是陆家的孩子。”
“您的态度让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您这冷硬的心肠，都只会觉得我在无病呻吟，觉得我不知好歹。”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不知好歹的逆子，就不再气您了，您也不用再煞费苦心地给我筹划任何事，我不愿意，也不需要。”